第92章 易止绝笔

见信如晤。

当你收到这封定时发送的信时，我大概已经被抓了，再也没法咬着指甲，纠结着用什么借口才能约你见面。

千万别来救我！

别管我是死是活，别因为我踏入任何陷阱。

我写这封信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更不是要你为我冒险，只是有些话压在心里，不说出来，总觉得不太甘心。

你知道的，我是华夏人，老家在东南沿海，二十年前血疫爆发那天，我还在大学实验室研究抗癌的新药。

我妈说炖了我最爱喝的海鲜汤，让我早点回家。

我知道，她肯定又喊了什么人在家，等我回去相亲，她每次都这样。

血疫的突然爆发，让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沉睡的时间很短，是最早醒来的那一批。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色，那些早早苏醒的人在撕咬路边昏睡不醒的人，那种血腥味很诱人，但理智告诉我不能那么做。

我回到家，看到我爸妈和爷爷奶奶都陷入了沉睡，没有呼吸和脉搏，也不算死亡。

机缘巧合之下，我得知这场瘟疫是从大海另一边传过来的，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想着找到解药，把家人唤醒。

刚好维克多要回到大洋彼岸去找他的姐姐和外甥女，我没多想，把昏睡的家人安顿在隐秘的地方后，就跟维克多踏上了那艘不知道能不能抵达对岸的船。

那一路太苦了，海上漂了三个月，我饿到撕咬自己，差点变成堕落种。

维克多狠狠揍了我一顿，绑着我掰开我的嘴把人血灌进去，我才活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维克多带着那群穷凶极恶的人在船舱下面藏了什么，人血总是要有来源的，我每天都能听到绝望的哭声，一天比一天微弱。

可我也知道，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解药，必须回到华夏，拯救我的家人，拯救我的家乡。

到了夜都，我才发现这里更像地狱。

最开始没有人造血浆，上层的贵族要制造活体血源，我被迫参与了克隆血畜的研发。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每天看着培养舱里活生生的克隆人，他们有心跳、有痛感，却从出生起就被绑在抽血台上，直到最后一滴血被榨干。

我每一次喝下血浆，都像吞了一把针，扎得五脏六腑都疼。

我是个满手血腥，十恶不赦的罪人！

头几年我崩溃过无数次，把枪抵在太阳穴无数次，每次都要扣扳机了，又想起老家的海，想起我妈炖的汤，想起沉睡的家人，想起我热爱的华夏的一切。

我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就真的没人能救他们了。

就靠着这一点点执念，我在赛恩特集团熬了整整二十年，从满腔热血的易止，变成了现在心无波澜的伊恩。

我以为我的心早就死了，死在血疫里，死在克隆舱里，死在日复一日的罪恶里。

直到你出现，准确说，是直到我第一次清楚的看到你。

那时，你刚从培养皿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瘦得像只被雨淋过的猫。

你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枪决的实验体，他们都没有留意到你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愤怒，对那个把你当成耗材的人的愤怒。

我没有那种愤怒，我只剩下疲惫，我很羡慕你，还能有这么鲜活的情绪。

你的特别，从那一刻就吸引了我。

你是源系列实验体，是公司最看重的产品，所有人都把你们当成没有感情的工具，只有我隔着监控，看见了你不一样的地方。

训练场上，你不会像其他大部分实验体一样麻木忍受，你会反抗，会攥着拳头红着眼，哪怕打不过，也绝不低头。

你身上那股韧劲戳中了我，像极了我家乡那些打渔的人，风越大，浪越急，越是要挺直腰杆，永远不缺抗击风浪的勇气。

我没办法不注意你。

我开始偷偷关注你的训练数据，看你从站不起来，到能一拳撂倒对手，看你面对堕落种时冷静反击，看你一次次在绝境里，找到活下去的路。

在这个没有光的世界里，我以为心动只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直到钻井平台那次，我那变成血族后死寂了二十年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血液往脑子里冲，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乱了，这是大脑苯乙胺分泌过量，就是世俗说的心动。

但我藏得特别好，告诉自己那只是遭遇危险时的吊桥效应，冷静下来就好了，我不应该有这样的心思，这是不正确的。

可那天回去后，我失眠了一整夜，闭上眼就是那一刻，那双眼睛，怎么都抹不掉。

这种感觉很陌生，理智也在告诉我这是不对的，我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感觉。

你身上的秘密带着致命的危险，却也对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

我忍不住在想，等到血疫终结，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我想带你去我老家的巷口，吃阿婆煎的蚵仔煎，外酥里嫩，淋上甜辣酱，那是我这辈子最怀念的味道。

我想带你去海边吹晚风，听海浪拍沙滩的声音，那里没有肮脏的畸变体，只有到处挖沙子的小孩子。

我还想带你去逛夜市，吃遍所有小吃，把我小时候爱吃的爱玩的，全都带你体验一遍。

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和荣幸。

最近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我越来越清醒的觉得，这个世界十分荒诞，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摆布我，同时我也越来越能预感到，我的死期将至。

或许是叛逆吧，那些不敢确定，不应该产生的感情，我反而越来越确信它没有错，它才是属于我的真实。

所以我提前写下了这封信，设了三天定时，只要我没有手动取消发送，这封信就会自动发送，我相信，你一定会看到。

记住，别救我！

维克多早就怀疑我了，抓我只是时间问题，这是我早就注定的结局。

你们真正要做的是去摧毁赛恩特地下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室，那里藏着血疫的源头，只有毁了那里，你们才能真正自由，才能终结这一切罪恶。

如果他们用我做诱饵，那时候，就是你们最佳的行动时间。

我把实验室的路线图和复制好的门禁卡藏在了我公寓楼下垃圾箱后墙第三排的空心砖里。

我这辈子太失败了，救不了家人，回不去故土，连喜欢的人都不能亲口表白。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都能好好活下去，挣脱所有枷锁，活成你们自己想要的样子，活在阳光下！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变回普通人，回到我的家乡，带着你去吃遍巷口的小吃，去看海边的日出，再也没有血族，没有实验，没有生死离别。

亲爱的姑娘，别回头，往前走，天亮之后忘记这里。

——易止绝笔。

? ?这章是为了后面佐伊的高光做铺垫，衬托对比也要用高级点的东西衬托对比，宝石能衬托出更好的宝石，垃圾只能衬托出另一个垃圾，所以有些篇幅和描写是必要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