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乌鸦，是这世上最懂燕十三的人

红枫城。

红枫林深处。

那个熟悉的老地方。

燕十三带着薛可人归来。

旧屋己不在，原地只剩残垣。

但旁边，一座新院悄然落成——简朴，干净，却透着几分安宁静气。

院门外，一人静立。

乌衣黑发，背负乌鞘长剑，面容漆黑如墨，仿佛蒙着一层死气。唯有双眸幽光闪烁，即便白昼当头，也似夜中孤魂，摄人心魄。

半月前，他听闻夏侯山庄一事。

他知道，那个人回来了。

乌鸦，从来都知道该在哪里等他。

果然，他来了。

乌鸦，是这世上最懂燕十三的人。

而燕十三，是乌鸦此生唯一的恩人。

五年前，若无燕十三，他不可能集齐那么多名剑。

临别之际，燕十三传他基础剑式——钻剑式。

五年苦修，日夜不辍。

三个月前，终得大成，踏入江湖，连斩八位成名剑客，夺八柄名剑归己身。

若无燕十三，乌鸦不过一介蝼蚁，何来今日？

重逢之时，乌鸦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没问这五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如何；也没问身边这位早己传遍江湖、被称为“红颜祸水”的薛可人究竟是何来历。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必问。

甚至连那柄剑中的心魔是否己解，他也未曾开口。

不需要。

只要燕十三回来了，那就说明——剑道己通。

他只说了一句：

“酒，备好了。不如夏侯山庄的名酿，是市井里的劣酒。”

燕十三淡淡一笑：“劣酒，往往最烈。”

薛可人心领神会。

一桌饭菜端上，色香味俱全，手艺精巧。

亲自为燕十三斟酒。

乌鸦这五年来唯一不变的毛病——依旧滴酒不沾。

酒过三巡，茶足饭饱。

薛可人默默起身收拾碗筷。那位曾名动江南水乡的千金小姐，此刻温顺如妻，无怨无言，连一丝叹息都没有。

“五年前你走后，我把那三十六个所谓‘剑道名家’干的脏事全都散了出去。”乌鸦缓缓开口，“可惜，多数人仍蒙在鼓里。我怀疑……是神剑山庄压下的消息。”

燕十三微微颔首。

难怪当日夏侯山庄，七大门派对他毫无讨伐之意，甚至点苍还称谢于他。

神剑山庄虽能遮天蔽日，封锁江湖耳目，但手再长，也够不到七大门派的眼线。

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现在，神剑山庄想拿夏侯山庄的事做文章，拉拢整个江湖对付你。可七大派加上诸葛家，全都没接招——这事儿，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乌鸦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挑拨的意味：“燕十三，他们怕你风头压过谢晓峰，动摇神剑山庄的地位。要不要我带你走一趟？杀上门去，把那三少爷踩下来，我也算开开眼界。”

在他看来，燕十三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一个敢提剑问命的狠人，被人背后捅刀，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但他这次，错了。

燕十三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乌鸦一愣。他自认是这世上最懂燕十三的人——不是因为熟，而是因为他见过太多剑客，却没见过第二个像他这般纯粹又可怕的。

可他知道，燕十三不是退缩。

在这位剑客眼里，根本就没有“惧”这个字。

“为什么？”乌鸦忍不住问。

“没兴趣。”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柄钝剑劈开了迷雾。

乌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懂了。

对燕十三来说，没兴趣，等于无聊。

而什么叫无聊？就是对手不配让他出尽全力。

换句话说——如今名震天下的谢晓峰，在燕十三眼里，不过是个连让他认真都懒得认真的人物罢了。

那个被江湖捧上神坛的谢家三少，竟被他视为尘土。

乌鸦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若神剑山庄知道，他们费尽心机防备的头号威胁，其实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会是什么表情？

夜色如墨，悄然降临。

乌鸦说，他爱夜里练剑。今晚，他要去找个人“叙叙旧”。

他是乌鸦，不报喜，专报丧。黑夜是最好的幕布，风一起，丧钟就响。

盛夏之夜，风却不燥，反倒扫去了几分闷热。

薛可人为燕十三温了一壶酒——烈得刺喉，烈得烧心。

她本不饮酒，却也抿了一口，呛得轻咳几声，脸颊微红。

“我先去歇了，你也早点睡。”她说完，转身离去。

燕十三照例点头，话少得像剑不出鞘。

薛可人早己习惯。

可下一刻，她的脚步没有停在自己房门前，而是径首走向了他的屋子。

今晚，她要在他房里休息。

燕十三微微一怔，脑海中回响起那句“你也早点休息”——原来，是“一起”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