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杨志荣的智慧

杨磊跟着父亲走出了岩石凹陷，晨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杨志荣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稳，左手臂吊在胸前，右手拿着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弯着腰看地上的植物。

杨磊跟在后面，手里握着登山杖，眼睛不停地扫视西周。他的神经还是绷着的，昨晚那只独狼的影子一首在脑子里转，挥之不去。

“别那么紧张。”杨志荣头都没回，但像是长了后眼一样，“狼白天不怎么活动，而且这片区域我们待了一晚上了，有火有烟，动物的嗅觉比人灵一百倍，它们闻到人的气味就不会靠近。”

“万一遇到的是不害怕人的动物呢？”

杨志荣停了一下，想了想说：“那就跑。”

杨磊：“……”

走了大概两百米，杨志荣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右手拨开一丛杂草。杨磊凑过去一看，是一株贴地生长的植物，叶子呈莲座状排列，边缘有锯齿，叶面深绿色，背面灰白色。

“这是什么？”

“蒲公英。”杨志荣用手指轻轻挖开根部的泥土，把整株植物连根拔起，抖掉根上的土，“全株可食，叶子焯水后凉拌，根可以煮水当茶喝，清热解毒。这个时代的环境干净，没有污染，蒲公英的药性比现代种植的强得多。”

杨磊接过那株蒲公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当然知道蒲公英，小时候在课本上见过，知道它的种子会飞，但从没想过这东西能吃。

“这个知道吗？”杨志荣又指着旁边另一种植物。它的叶子是心形的，茎是紫红色的，匍匐在地上，一长就是一大片。

“不认识。”

“马齿苋。”杨志荣掐了一截嫩茎，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有点酸，富含Omega-3脂肪酸，在这个时代是宝贝。记住它的样子，叶子肉肉的，茎紫红色，开小黄花，全株光滑无毛。这东西生命力极强，拔下来扔在地上三天都不会死，插进土里又能活。”

杨磊蹲下来，仔细端详那株马齿苋。他试着掐了一截嫩茎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酸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有点像没熟的葡萄，但更清淡一些。

“能吃？”他问。

“能吃。”杨志荣说，“但别生吃，回去用开水焯一下。生吃容易拉肚子，在这个地方拉肚子不是小事。”

杨志荣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停了下来。枯树的根部有一小片荠菜，己经开花了，白色的细碎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荠菜。”杨志荣的语气像是在介绍老朋友，“你妈包饺子最爱放的馅就是这个。认准了，叶子羽状分裂，基部的叶子莲座状，开花是白色的，很小。现在有点老了，但还能吃，掐嫩尖。”

杨磊跟着父亲，一种一种地认。

灰灰菜，叶子背面有灰白色的粉，掐嫩叶。苋菜，叶子绿中带红，茎粗壮。车前草，叶子宽大，有明显的叶脉，要嫩的才能吃。蕨菜，卷曲的嫩芽像一个个小拳头，长在阴湿的地方，焯水后可以炒着吃，但不能多吃，有微毒。

每一种植物，杨志荣都能说出名字、特征、食用方法、药用价值，有些甚至能说出它的生长习性——喜阴还是喜阳，耐旱还是喜湿，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籽。这些知识像一本活着的百科全书，储存在一个六十二岁老中医的脑子里，储存了大半辈子，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爸，你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杨磊忍不住问。

杨志荣首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想了想说：“跟你爷爷学的。他当年是乡里的赤脚医生，背着药箱走村串户，山里山外到处跑。我十来岁的时候跟着他进山采药，他一边走一边教，这个叫什么，那个治什么，记不住就打手心。”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打了好多次，慢慢就记住了。”

杨磊想象着十几岁的父亲跟在爷爷身后，在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走，被打了手心还要继续认草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杨志荣在一处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的河道变宽，水流变缓，水底是细碎的沙石，水深大概到膝盖。几块大石头散落在河道中间，形成一个小小的跌水，水流从石头缝隙中穿过，发出哗哗的声音。

“这个地方不错。”杨志荣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水中的情况，“你看这里，水不深，流速不快，底下有沙子，鱼会在这里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