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寒州的风裹着西北的粗粝,掠过金沙街尽头的牌楼,便撞进一片喧嚣鼎沸之中。
九方馆便立在街口最惹眼的位置。
青砖砌墙,飞檐翘角,檐下悬着数盏硕大的牛角灯,灯上描金绘彩,映得门前光如白昼。
那光芒不是寻常烛火的温黄,而是带着几分凌厉的惨白,照得往来人众面目分明,无所遁形。
两扇朱漆大门阔然洞开,门侧立着两名精悍壮汉,身着短打,腰束革带,目光锐利地扫过往来人众。
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那凸起的形状,分明是短刀。
一看便知,这不是寻常酒肆的护卫。
馆前车马络绎,胡商牵着骆驼驻足,驼铃叮当混着丝竹管弦之声飘出。
酒香、肉香与脂粉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条街巷,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门内隐约可见舞姬翩跹,胡旋舞步急促热烈,伴着琵琶与羌笛的声响,勾得路人频频侧目。
那舞姬的裙摆旋成一朵盛开的花,在烛火下明艳得刺眼。
门旁立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九方馆”三个遒劲大字。
那字迹笔锋冷硬,如刀削斧凿,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气势,与这销金窟的奢靡气息格格不入。
此地明着是寒州顶有名的销金窟——赌桌、酒筵、歌舞,一应俱全。
可寒州人都知道,这九方馆的底细,远不止于此。
暗地里,这里藏着“了事堂”,三教九流汇聚,恩怨买卖皆可在此了结。
不管你是要买命,还是要卖命,只要出得起价钱,九方馆都能替你办妥。
往来之人非富即贵,亦有面色阴鸷的江湖客穿梭其间。
他们坐在角落里,看似饮酒作乐,眼底却藏着算计。
不时有人起身,跟着馆中侍者消失在廊道深处,再出来时,面上便多了几分心满意足,或是如释重负。
一派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 . . . . .
曹双利缩着脖子,快步穿过往来喧闹的人流,一路走到九方馆门前。
三个描金大字在牛角灯下泛着冷光,让他心里莫名发寒。
门旁两条壮汉目光如鹰,扫过他时微微颔首,并未阻拦。
他不敢多言,低着头匆匆入内。
前厅喧嚣震天,胡姬旋舞如飞,琵琶声、骰子声、笑骂声搅作一团,震得人耳膜生疼。
酒气熏得他眼睛发涩,脂粉香呛得他几乎要打喷嚏。
曹双利无心流连,熟门熟路绕开正堂,沿着西侧一条幽暗廊道向内走去。
这条廊道狭窄幽深,两侧墙壁上每隔数丈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下的青砖磨损严重,不知有多少人在这条道上走过。
越往深处,外头的喧闹便越淡。
先是不再能听清琵琶的弦音,然后是笑骂声渐次模糊,最后连骰子落碗的脆响都彻底消失了。
首至最后,只剩廊下灯火摇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
曹双利的后背,己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该害怕,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可每一次走,那种说不清的恐惧,还是会从心底冒出来。
不是因为这条廊道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廊道尽头的那个人。
. . . . . .
廊道尽头是一间宽敞密室,室内未挂华灯,只点着几盏幽烛,光线昏沉沉的,照得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墙角立着几架黑檀木的博古架,上面摆着些古玩瓷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最里侧,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
案上摊着一卷地图,旁边搁着茶盏,茶己凉透,却无人去动。
一道身影临窗而立,那人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烛火明暗间显得愈发俊美冷冽。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
那只手轻轻搭在窗沿,指节分明,修长白皙,像是文人雅士抚琴弄墨的手。
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手指的骨节处,隐隐有几道旧疤——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光是静静站在那里,他便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太阴会护军——令狐朔。
听见脚步声,令狐朔并未回头。
他依旧望着窗外那片夜色,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万家灯火,仿佛那些喧嚣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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