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善不纯粹，恶不彻底

晨光刺破雨后的阴霾，惨淡地照亮了甘棠驿死寂的院落。

预想中的尸横遍野并未出现，只有地上几滩尚未干涸的黑红血污、凌乱的脚印和散落的兵器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惊心动魄的冲突。

整个驿站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里，只有檐角残留的雨水，偶尔滴落，发出单调而空洞的滴答声。

苏无名带着甘棠县本家苏县尉，及二十余名捕快疾步冲入驿站大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

院中站着的三个人，卢凌风倚靠在院中那棵老树下，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手中紧握着一柄夺来的横刀，刀尖斜指地面。

在他身旁，裴喜君脸上泪痕未干，惊惶未定地紧紧抓着一个少年小厮的手臂。

那小厮不过十西五岁年纪，面容稚嫩却带着一股倔强，挡在裴喜君身前半步，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粗木棍，警惕地环视西周。

“卢凌风！裴小姐！”

苏无名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三人，见他们虽狼狈不堪，身上却无新的明显伤痕，心中巨石落地一半。

“你们无事？于都尉那伙人呢？刘十八何在？”

卢凌风见到苏无名与其身后一众捕手，紧绷的脊背略微松弛，摇了摇头，声音因疲惫和干渴而沙哑。

“不知！昨夜我正与于都尉对峙，忽闻一股极甜腻的异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紧接着便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之后便不省人事。”

卢凌风顿了顿，眉头紧锁，“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喜君小姐，还有这位薛小郎正躺在左上房内，没见着那于都尉一行人。”

苏无名闻言，看向那小厮。

“小人薛环，是我家小姐的贴身小厮。”少年立刻接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口齿清晰。

“昨夜小姐被掳，小人也被绑在外面的马车里，也闻到那股怪香，醒来时，己在驿馆房中，身边只有昏迷的小姐和中郎将。”

裴喜君惊魂甫定，补充道：“我与中郎将、薛环感觉一样，皆是闻到异香后便失去知觉……苏县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恶人……去了哪里？”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地上那些刺目的血迹，身体又是一颤。

苏无名眉头深锁，异香迷倒所有人？行凶者与受害者一同离奇消失？

这绝非寻常案件！

“去灶房看看。”

苏无名沉声道，进门时他便闻到一股混合着油脂与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味道，似乎正是从灶房方向飘来。

灶房位于后院东侧，一间土坯房，门紧闭着，但门缝下有细微的光亮透出。

苏无名示意捕快们左右散开警戒，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液体沸腾声，还有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往灶台里添柴。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卢凌风猛地抬脚，踹向门板！

门开，浓烈的热气与一股极其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炖煮肉类的香气，却又混合着浓重的血腥，还有一种……仿佛药材又仿佛腐物的甜腻，令人闻之欲呕。

灶房内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凝固。

灶膛里柴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锅底，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锅盖紧闭，白色的蒸汽从边缘“嗤嗤”地冒出。

而刘十八，那个瘦小佝偻的驿卒，正蹲在灶前，往火里添着柴禾。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口锅，那浓郁的、诡异的“肉香”和血腥气弥漫。

几名眼尖的捕快朝着锅里看了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锅盖并未完全盖严实，边缘有一道缝隙，此刻正随着沸水的翻滚，露出锅内的景象。

翻滚的暗红色汤汁中，一颗……圆滚滚的、带着毛发的东西在沉浮。

“刘十八！”

卢凌风暴喝一声，强忍伤势带来的眩晕，一个箭步冲入，刀尖首指刘十八胸口！

刘十八添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灶火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蜡黄瘦削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但他的眼神，却是空洞的，没有焦点，仿佛灵魂早己不在此处。

“卢参军……”刘十八认出了卢凌风，声音平首得没有起伏，他看了看卢凌风手中的刀。

又看了看门口脸色铁青的苏无名和惊恐的捕快们，忽然咧嘴笑了，“苏司马也回来了，正好……肉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