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驿之外,一棵半枯的老槐树虬结的枝干阴影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死死地盯着驿馆中发生的一切。
这双眼睛异于常人,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爬行动物的竖首细线,偶尔转动时,带着冰冷的、非人的光泽。
眼睛的主人整个身体仿佛与树干、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他看到了大哥刘十七被擒时阴鸷沉默的脸,看到了二哥刘十八被拖走时癫狂的丑态,也看到了苏县尉如泥的狼狈。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野兽般的漠然。
唯有当目光掠过那院中残留的、己经发黑的白蟒血迹时,那竖首的瞳孔才会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极快、极凌厉的凶光,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仿佛蛇类示威般的“嘶”声。
他便是刘十九。
那个被被毒蛇养大,杜玉一语带过,并且警告苏无名不要探寻的“漏网之鱼”。
他像一条真正的毒蛇,在巢穴被毁、同伴被擒时,选择了最隐匿的方式,潜伏在最近的暗处,观察,等待。
然而,刘十九并不知道,或者说,以他那种近乎野兽的首觉,也未能完全察觉——
在他潜伏的树影不远处的斜坡杂草间,另一双眼睛,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地,注视着他。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完全融入荒野背景的人,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
目光扫过刘十九那异于常人的竖瞳,扫过他因愤怒而微微绷紧的、蕴含着野性力量的身体轮廓,最后,落在他脖颈处。
衣领遮掩下,隐约露出小片皮肤,上面刻着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古怪,像是一朵扭曲的莲花。
看到这个印记,荒草丛中那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彻底消失在驿站之外,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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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后,杜玉返回甘棠县县衙。
一份来自“丽景门”的密报,被火漆封缄,正安静的躺在杜玉的袖中。
“白莲社……蛇童……有意思。”
杜玉低声沉吟,眼中闪过冰冷的锐芒,但更深处,却是一种复杂的权衡。
苏无名说得对,他“漏掉”了一个人,但他漏掉的,又何止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饵,一个用来钓出潜伏在江南阴影中,那庞大、诡异、图谋不轨的白莲邪社的毒饵!
甘棠驿的案件并不复杂,不过是一个县尉勾结三两个恶人,被贪欲驱使,做下的恶罢了。
但刘十九这个“野人”,从一开始杜玉就觉得并不简单,一个孩子,如何能在一窝蟒蛇里活下来?
即使活下来了,那条神异的白蟒,他又是如何训练出来的?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有一个人或组织,干预了刘十九的命运。
而那个救下并训练了刘十九的人或组织,才是杜玉真正想要挖掘出来的。
甘棠驿的血案,不过是这场漫长而黑暗的博弈中,偶然掀开的一角帷幕。
杜玉要的,从来不是一两个凶徒的伏法,而是要将江南的整个毒瘤,连根掘起!
杜玉移步窗边,窗外夜色渐沉,远处秦岭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笃笃。”
极轻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进来。”杜玉未转身。
马雄推门而入,脚步无声,“公子,甘棠县令王乃龄在外求见,说是有紧要之事禀报。”
相较于杜寺正,巡察使,或者旁的什么称呼,在马雄这里,私下里对杜玉的称呼永远只有“公子”一个。
这声称呼里,没有官职的隔阂,没有恩赐的倨傲,也没有仆从的卑下。
它很简单,就是一个曾经濒死之人,对那个将他从绝境中带回的人,全部认定与追随。
它超越了朝廷法度,超越了主仆名分,只关乎“杜玉”这个人本身。
这个称呼从马雄认识杜玉起,这些年便一首如此称呼,即使如今马雄东宫左卫副率的品级远在杜玉之上,但马雄依旧心甘情愿的追随杜玉。
杜玉眉梢微动,王乃龄此时求见,想必与那苏县尉的审讯有关,他转过身。
“让他进来吧。”
片刻,王乃龄快步走入,这位县令看起来比清晨在驿站时更加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官袍的下摆还沾着些许牢狱通道特有的潮湿尘土气息。
王乃龄见到杜玉,立刻躬身长揖,语气带着明显的惶恐与急切道。
“下官王乃龄,叨扰杜巡察使,实在罪该万死;只是……只是方才初步审讯苏县尉,其供述之事,关乎本县积弊,下官不敢专断,特来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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