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牢最深处,火把的光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血腥气混着霉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人的喉咙。
苏无名蹲在丙字号牢房外,指尖抚过墙角一片深色的青苔——边缘有细微的剥落,像是被什么反复摩擦过。
“昨日下午劫狱。”狱吏的声音在幽暗中发颤,指向牢房里蜷缩的人影。
“三位捕头将那贼人关押进来不过一个时辰,便换成此人。”
苏无名没有起身,他的目光沿着石墙一寸寸移动,最终停在两块石板接缝处。
那里本该积着厚厚的尘灰,此刻却异常干净。
苏无名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探入缝隙,针尖传来细微的刮擦感,新鲜的、金属留下的痕迹。
“隔壁牢房关的是谁?”
“是个老贼,前日才因偷窃入狱。”典狱翻开册子,“己提审过,只说是吃了昨日家人探监送来的饭菜后,便一睡不醒了。”
苏无名推开隔壁牢门,这间牢房更小,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
在同样位置的石墙前蹲下,这次看得更仔细,靠近地面的石板上,青苔被碾压得更加明显。
“取水来。”
一桶水泼在墙上,水流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苏无名抽出身旁的捕头老刘腰间佩刀,刀柄轻敲,声音空洞,猛地发力,一块石板向内翻转,露出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洞口。
洞内壁上有新鲜的刮痕,还有几点深褐色的污渍——是血,尚未完全干透。
“他们从这里进出。”苏无名的声音很轻,“但那贼人身材高大,这洞太小。”
苏无名陷入沉思,脑海中将昨夜在鬼市的经历,以及最后老贾的话联系在一起
案情在苏无名脑中重构:劫狱者先伪装成隔壁犯人的家眷,探监进入隔壁,用添加了的饭菜迷晕了隔壁的犯人。
随后用特制工具在墙下开出小洞,贼人不应是通过秘法如蛇般钻过小洞,而替身则反向进入。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探监的一刻钟,不然会被值守的狱吏发现。
“替身是谁?”苏无名问。
牢房里的人终于转过身,火光映出一张诡异的面具,苏无名无需细看,从身形便可判断其是个女子。
这也和昨夜老贾最后所言互相印证了,老贾昨日便是跟随着一名女子,从县狱到了鬼市。
阴十郎?或者现在该叫做阴十娘,能随意变化身形相貌,这个人不简单呐。
这贼人身后之人,只怕更不简单,甚至于出人意料啊。
只无论幕后之人有多么神秘,有多么精妙的布局,苏无名确信,一切的源头还是在长安红茶本身之上。
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在苏无名脑海中串联,一个对于幕后之人的猜测形象,缓缓成型。
. . . . . .
长安万年县所辖之地,一处隐秘的山洞。
此处原为猎户躲避风雨之处,被元来暗中改造,西壁嵌着暗红的纱灯,光影摇曳,映照着墙上斑驳的古老壁画,红光下扭曲如群魔乱舞。
中央石台上,摆放着一套斑驳的铁质工具,旁边不远处两尊狰狞的鬼面雕塑,石台下是一汪连通长安曲江的暗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阴十郎己卸去男性的伪装,改头换面成了阴十一娘,一袭暗紫近黑的襦裙,长发绾起,头上插着一朵显眼的牡丹,脸色在红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唯有一双眼,亮得慑人,如同暗夜坟茔中的磷火。
长安县令元来面上戴着方相面具,背对着阴十一娘,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细细擦拭石台上的铁具,动作轻柔如对情人。
元来的声音在空旷石室中回荡,“十一娘,县狱地牢的阴湿,可曾浸了你的骨头?”
阴十一娘 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声音略显沙哑,却自有勾魂摄魄的柔腻。
“托大人的福,那点儿阴气,反倒让妾身更配大人的仙茶了,只是……”
阴十一娘款步上前,“只是那大理寺正杜玉,坏了大人的好事,着实可恨。”
元来终于转过身,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铁具轻轻放回石台,眼神阴沉中带着些许无奈。
“杜玉此人,我们暂时不需要去管,自然有人去对付。”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阴十一娘脸上。
“你需要留意的事有两件,一是暗中盯着那苏无名和卢凌风,另一件是我要你在中元之夜,为我取来下一味红茶。”
阴十一娘眼中磷火骤然一跳,随即蹙眉道:“大人明鉴,中元乃地官赦罪、百鬼夜行之期,俗忌嫁娶,恐无红茶可采,寻常人家,绝不会在此日行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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