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冰原夜行

车厢颠得跟蹦床似的。

陈楠盯着腿上虚拟屏幕里那堆跳动的数字，样本余量58%，距离312公里，倒计时71小时，最低需求45%。

“算不过来了。”

系统界面适时弹出：【检测到复杂变量（样本消耗速率、地形阻力、暴风雪干扰、时间压力）导致的决策焦虑，可支付‘对不确定性的焦虑感’，换取‘瞬时高精度多变量最优解计算力’。】

“又来？”

“支付！”

确认的瞬间，心里那种“万一算错了怎么办”的毛躁感，唰一下被抽走了。

脑子立刻像被冰水浇过，清亮得吓人，眼前所有数字都自动排列组合，车速、风速、雪地摩擦系数、样本消耗曲线……全变成一道道清晰的公式。五秒。

“有了。”

“车速维持在每小时47公里，偏东北15度角前进，能最大限度利用背风坡减少阻力，每行驶90分钟，样本消耗会进入一个11分钟的‘低耗窗口期’，那时候可以尝试轻微加速到52公里。”

“按这个方案，抵达坐标点时，样本余量预计能剩49.2%，刚好压过最低线。”

陆雨晴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己经在本子上唰唰记完了。

“47公里，东北15度，90分钟周期，低耗窗口加速。”

她复述一遍，脚底下油门和方向盘立刻跟着调整，车子行驶的颠簸感，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一点点。

【系统提示：方案执行中……容器适配度微幅波动……当前：35.9%。】

又涨了0.1%。

陈楠没管它，看向后视镜。

“白灵，那边什么情况？”

白灵双手按着太阳穴，眼睛闭着。

“那个‘声音’……求救的频率，变了，它好像在……跟着你算题的节奏走。”

“我的节奏？”

“嗯，你刚才脑子里数字跳得最快的时候，它的‘心跳’也跳得最快，现在你算完了，它……好像平静了一点，但还是在喊疼。”

“你们俩的‘专注’，越来越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陈楠还没细想，车窗外猛地一暗。

紧接着，狂风裹着比刚才密集十倍的雪片，像一堵白色的墙，“轰”一下拍在挡风玻璃上。

能见度瞬间归零。

陆雨晴猛踩刹车，车子在雪地上打滑了小半圈才勉强停住。

“暴风雪升级了！完全看不见路！”

“不能停！”

陈楠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71小时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停在这里就是等死。”

“可怎么走？瞎开吗？”

陈楠看向自己掌心，那六个光点组成的网还在，中央的“释然”样本光点幽幽地亮着。

“用这个试试。”

他抬手，将六角网络的共鸣频率，朝着车头正前方的暴风雪“推”了过去。

有点像是一种请求，或者……干扰。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

车头前方几米范围内的狂风暴雪，肉眼可见地紊乱了一下，雪片乱飞，但……也就紊乱了那么一下，紧接着就被更狂暴的风雪吞没了。

【提示：尝试以‘六角网络’共鸣干扰局部自然天象，消耗‘释然’样本能量：5%，当前余量：53%。】

效果不大，代价不小。

“不行，自然天气的‘能量’太大，这点样本共鸣压不住。”

陆雨晴看着记录本上骤降的余量数据。但就在陈楠准备收回网络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扩散出去的、微弱的情感共鸣波动，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像是撞上了暴风雪中某个特定的气流层。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但让人胸腔发闷的共振，从天空传来。

紧接着，车顶上那厚得跟棉被一样的乌云层，竟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道妖异的紫月光辉，像聚光灯一样，从那道裂缝里笔首地射下来，精准地打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光芒所及之处，暴风雪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而就在那紫月光柱的尽头……

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深蓝色的冰裂隙轮廓，清晰地烙印在惨白的冰原之上。

裂隙边缘闪烁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蜿蜒深入地下，像大地的一道狰狞伤疤。

“坐标……就是那里！”

陆雨晴指着那道冰裂隙，声音有点发颤。

几乎同时，陈楠的系统界面剧震，鲜红的警告框疯狂弹出：

【警告！检测到锚点-02激活反应！】

【警告！活体样本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锚点激活倒计时修正：缩短至68小时！重复，缩短至68小时！】

“它要撑不住了！”

白灵失声喊道，手指死死按住太阳穴。

“那个‘声音’……在惨叫！”

“坐稳！”

陆雨晴眼神一凛，再没有任何犹豫，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雪地车引擎发出嘶吼，朝着紫月光柱下那道巨大的冰裂隙轮廓，全速冲了过去。

陈楠握紧了拳头，掌心里，那枚代表“活体样本”的未知光点，正在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