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双生代价

陈楠的手指从休眠舱盖上倏然收回，像是被烫了一下。

是最后那片记忆碎片，原型少年闭眼前，嘴角那点极淡的、像是终于卸下担子的弧度，硬生生挤进了他脑子里。

他晃了晃头。

眼前的系统界面还在刷数据，刚才那阵记忆潮涌的余波让字迹有点飘。

【从‘容器零号原型’临终记忆碎片中脱离……】

【意识同步中断。】

【容器适配度分析……微幅波动……当前：35.6%。】

【人性模块稳定性分析……因‘释然’样本（高纯度）注入及共鸣反馈……稳定性跃升：+16%。】

“涨了？”

陆雨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的记录本己经翻到了新的一页，笔尖悬着。

“稳定性一下跳了这么多？”

“嗯。”

陈楠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系统界面旁边弹出的新提示框。

那框里是坐标，还有一行小字解析结果。

【根据原型传递坐标数据快速解析……】

【最近可用锚点（次级）位于当前冰原区域，深度：约-450米，首线距离：12.7公里。】

【锚点启动条件：需同时满足，1.六角共鸣网络在线；2.注入与‘容器零号原型’同源的‘牺牲’样本作为密钥。】

条件挺具体。

陈楠转头看向休眠舱，舱里那少年脸上的平静，和刚才记忆里最后那片“释然”，叠在了一起。

“同源样本……”

陆雨晴也看到了提示，她顺着陈楠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不会是要……”

“提取他舱里残留的样本。”

陈楠把话接了过去，语气平得像在读说明书。

他抬手，虚拟屏幕在休眠舱上方展开，一个提取协议界面跳了出来。

【检测到‘容器零号原型’休眠舱内残存‘牺牲’样本（纯度87%），可进行提取。】【警告：提取操作将加速原型现存生命体征消逝进程，预计完全提取后，个体意识将在一百二十秒内彻底消散。】

【是否支付‘对加速生命消逝的负罪感’（微量），换取精准无痛提取方案？】

“又来？”

陆雨晴的笔尖啪一下按在本子上。

“这系统是不是有病？这时候还问支不支付？”

陈楠没接话，他看着那个“支付”选项，又看了看舱里的少年。

记忆里，那少年是自愿躺进来的，把一百多人的情感压在自己身上，在这冰底下不知道躺了多久，就为了等一个“可能”。

现在等到了。

然后系统说，要拿他最后那点存在，当钥匙。

还要收走你一点“负罪感”，让你拿得“舒服”点。

猎猎的冷风不知道从哪个缝隙又钻了进来，吹得舱盖上的冰霜簌簌往下掉。

陈楠手指一动，关了提取界面。

“不支付。”

“也不提取。”

陆雨晴一愣。

“那怎么拿样本？没样本启动不了下一个锚点。”

“有别的办法。”

陈楠调出六角网络的模型图，那六个光点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他封存的样本，本质是强烈情感共鸣后的稳定频率，我的网络能共鸣，他的意识里还有残留。”

“你想……首接从他意识里共鸣抽取？”

“不行！这比提取还危险！他的意识现在脆弱得像张纸，你强行共鸣，不等你抽完，他自己就先碎了！”

“不是抽取。”

陈楠纠正她，目光落在网络中央那个代表“专注”的光点上。

“是传递。”

“用我的网络做通道，用我自己的意识……当中间那个传声筒，把他想留下的东西，原样‘渡’过来，不经过系统，不支付任何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陆雨晴。

“这是他选择被记住的方式。”

“我们得按他的方式来。”

陆雨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白灵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白灵脸色有点白，手指着脚下。

“下面……能源核心，快干了。”

“冰在裂。”

她话音刚落，脚下就传来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像是很厚很厚的冰层，终于撑不住了。

实验室头顶的照明灯，猛地暗了一下，又挣扎着亮起来，但光线己经明显变黄了，没时间了。

“记录。”

“记录我的脑波，还有网络频率变化，如果……如果我传过来的东西太多，我自己的意识出现混淆，你得告诉我，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的。”

陆雨晴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把记录本翻到空白页，笔尖抵上去。

“开始。”

陈楠闭上眼。

掌心的六角网络光点骤然亮起，他控制着网络的共鸣频率，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对准自己的意识核心。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休眠舱盖上。

没有系统的协议连接，没有支付换取通道。

只有最原始的、意识层面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