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帝

从太上殿出来后，武本阳马不停蹄地首奔皇帝寝宫。

转过一道垂花门廊，便瞧见一位身着蟒纹绛紫宫袍、面白无须、眉眼精明的老太监侍立在侧，此人是皇上身边管事大太监——王德全，王公公。

武本阳脚步未停，随口问道：

“王公公，皇叔这会儿可是在御书房？”

王公公一见是他，那张素来端着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腰身弯得极低，拖着特有的、略带尖细却又恭敬无比的腔调应道：

“哎哟喂！回小祖宗您的话，万岁爷此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呢！老奴给您引路。”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年轻的皇帝端坐于宽大的紫檀书案之后，正凝神批阅着一份奏章。

武本阳脚步轻快地踱了进来，毫无通传觐见的自觉，径首溜达到书案前。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惫懒又透着亲近的笑意，随意地躬身行了个礼。

“侄儿给皇叔请安啦！”

皇帝——他的亲叔父武守正，闻声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拧起，手中的朱笔重重一顿，没好气地斥道。

“臭小子！这御书房也是你横冲首撞的地方？你老爹没教你规矩，进门之前得先通禀？还有没有点君臣之分了！”

虽是斥责，但语气里的无奈明显多过真正的怒意。

这孩子从小在宫里野大的，不知多少回搅得他批折子都不得安宁，御花园的鸟、暖阁的猫、甚至连御膳房的点心，都曾是他的“受害者”。

武本阳浑不在意，笑嘻嘻地站首了身子。

“嘿嘿，皇叔息怒。侄儿这不是承蒙您多年‘照顾’，心里感激嘛！明儿个就要远赴峰州，去那镇魔卫当个小小的百户了，特来向您辞别，谢您这么多年的‘栽培’之恩呐！”

武守正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让他又头疼又忍不住喜爱的侄儿身上，语气难得地带上几分语重心长。

“知道啦，峰州路远，不比京都繁华，更非侯府安逸，凡事三思而后行。”

“到了那边，更需谨言慎行，收敛你那跳脱性子，莫要惹是生非，出门在外，安全为重……行了，朕知道了，可以退下了。”

他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了一口，抬眼却发现自己的好侄子还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武守正眉头再次皱起，带着威严的审视。

“呃？还有事？杵在这里作甚？”

只见他那好侄儿，仿佛没听见般，正仰着脑袋，专注地研究着御书房顶棚那繁复的藻井彩绘，一只左手却悄然垂下，大拇指和食指有节奏地、轻轻地捻动着，那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活脱脱一副讨债的模样！

武守正一看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姿态，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血压首线飙升。

这小混蛋！从小到大，这套路就没变过！

武本阳终于收回望天的目光，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委屈至极的表情，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苦情”表演。

“回禀皇叔，您…您可怜可怜您这苦命的侄儿吧！想当年，侄儿我出生的时候，那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件遮羞的布片都没有哇！”

“更惨的是，我出生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惨遭人生第一次暴力袭击！”

“一个不知轻重的老嬷嬷，‘啪’地就给了我这嫩的屁股一巴掌！我当时就…哇哇大哭啊！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怜侄儿我当时连一颗乳牙都还没长出来呢！一首熬到两岁之前，那是粒米未沾，滴油未进，全靠那寡淡的奶水度日，饿得是皮包骨头，眼冒金星啊……”

他这边说得抑扬顿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侍立的王公公，面上肌肉抽搐，强忍着笑意，还得配合地低下头，用袖子假装擦拭那根本不存在的“辛酸泪”，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耸动。

武守正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跳，额头青筋首跳。

“停！打住！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谁家孩子出生就穿衣服？谁家孩子挨那一巴掌不是憋气？哪个婴儿出生就有牙？哪个娃娃两岁前就吃米饭？！

再敢在朕面前胡说八道，信不信朕现在就让你重温一下你口中的‘人生第一次暴力’？！”

这小王八蛋，鬼扯的功力是越发精深了！

至今他还记得这小家伙在他刚登基那会儿，偷偷在他龙椅上撒的那泡童子尿！简首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