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菩提树二 乖

夏油杰一个问题直接引发了一堂阴阳学理论课，神久夜开始讲课之后才发现，比起注重理论知识总结天地万物规律的阴阳师，咒术师这头好像是真的不会对学生讲解这些东西。

只光顾着在学校里培养核弹，又不告诉核弹们外界世界的运行法则和道理，哪天要是核弹们一个想不通炸了，也不知道这群咒术师准备怎么收场。

神久夜十分无言，只好挽起袖子认真履行自己的教师责任。

“鬼和咒灵最不同的一点，是鬼没有咒灵的高传染性。”

她干脆展开说明了一下，“甚至咒灵和妖怪也不一样。

你不觉得奇怪吗，都是对人类生存有威胁的物种，阴阳厅对妖怪和咒灵的态度完全不同。

对咒灵是绝对格杀，但对于妖怪，除非特殊情况，犯下的罪孽太大，基本都只是封印或者镇压。”

夏油杰：“不是因为妖怪能够沟通？”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妖怪比起人类的居住地更加喜欢在山野中生存，它们不会经常在人类社会出现，就不容易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于是催生出更多的咒灵。”

“非要说的话，你可以这样理解，妖怪和鬼都属于惰性生物，但咒灵是一种活性生物，极易和周围环境发生反应。

它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与此同时也更容易反过来引发更多的负面情绪，然后诞生更多的咒灵，恶性循环。

就算将它封印住，居住在它周围的人也会受到影响，再加上你刚才说的，它们还无法沟通，所以就只剩下遇到咒灵就祓除掉这唯一一个办法。”

“而在咒灵完全没办法和人类共存的基础上，妖怪就属于可以退一步，寻找和它们共存的方法的情况了。

刚才也说了，妖怪常见的居住区域远离人类城市，对人类社会的影响较小；其次，现代社会物资丰富了，妖怪不需要跟人争抢生存资源，再加上可以交流，完全可以做到跟人类井水不犯河水；而最重要的，阴阳道一直主张和妖怪共存的原因，就是妖怪属于阴属性的生命，它们的存在可以挤占咒灵的份额。”

夏油杰立即反应过来，“意思就是说，守序侧的妖怪越多，完全无法控制的咒灵就会越少。”

神久夜：“就是这样。

所以阴阳厅才强调遇到妖怪后不要直接祓除，而是主张将他们封印。

处在封印状态下的妖怪会逐渐衰弱，但是这个过程往往很长，它们在处于封印状态时同样是活着的，一样能够起到抑制咒灵大规模诞生的作用。”

“原来是这样……”

黑发少年听完她的话微微垂下眼，似乎陷入了若有所思。

神久夜往旁边瞥了一眼，就见某神子已经补充完了食物，空了三四盘的盘子堆在旁边，他百无聊赖地正拿着她刚才用来做教学示范的筷子在指间转来转去，神色间却并不像夏油杰一样才听明白的样子。

也是，他不但是作为未来的最高战力，还是以五条家的家主为目标被培养长大的，这些规则之下的底层逻辑，五条家肯定不会让他完全不明不白。

“所以鬼的情况跟妖怪类似？但是他们以人类为食物，也并不能跟人共存吧？”

夏油杰好像回过神。

神久夜的注意又从五条悟身上移了过去，“是不能，但是鬼造成的威胁比咒灵小多了。”

看着少年疑惑的表情，她进一步解释道，“鬼的数量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多。”

“？”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鬼，都是被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创造出来的。

不像咒灵产生自整个人类社会的负面情绪，几乎无穷无尽，鬼的数量其实存在上限，限度就是鬼舞辻无惨本人。”

“我之前也说过了，这个……鬼王，本人的性格非常谨慎。”

说起“鬼王”

时，神久夜的表情有点嫌弃，似乎不太想用这个词来称呼他，但又找不到其他代词。

“他知道阴阳界的存在，也知晓这边有能够对付他的人，所以对阴阳界一向是能躲就躲，非常能屈能伸。

他和他的鬼族一直在城市边缘活动，祸害的都是社会底层。

你们应该也知道的，人类社会进入有‘人人平等’思想的现代也才一个多世纪，而在现代之前，底层的人嘛……”

她十分现代价值观地微微一顿，但没说完的话面前的两个少年咒术师全都懂了。

在现代之前，底层的人的确是不算人的。

阴阳厅自我标榜的职责再怎么宏大，以守护全人类为己任，听着就宏伟光辉正直，但在这个光辉的招牌背后，依旧是人，而且还是和政治距离最近的一群人。

早期的阴阳寮本就是天皇授命，为公卿阶层而创立的，专门为贵族老爷服务的阴阳厅怎么会把鬼这种祸害不到贵族头上的东西放在眼里呢？甚至就算是现在，在某些历史悠久大大家族比如禅院家眼里，非术师都依旧不能算人呢

夏油杰陷入沉默，古老腐朽的阴阳界无论是思想还是法度永远都会比外面的世界慢好几个脚步，所以专心致志地对付鬼的千百年来才只有一个鬼杀队，甚至一直到如今这个组织都没有受到过阴阳厅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