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老赵

而就在她们身后两桌的位置，一个穿着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份报纸，挡住了大半张脸。

报纸的版面上印着“财经新闻”西个大字，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架在桌上的咖啡杯旁边，镜头不偏不倚地对着珈珞和秦灏越的方向。

中年男人的耳朵里塞着一只隐形蓝牙耳机，耳机那头传来王叔压低了嗓子的声音：“老赵，你没看错吧？你是说我们夫人在和一个男的喝咖啡！！”

说到后面王叔都破音了。

老赵现在后悔死了，他就不应该被王叔的高价工资给迷了心智！费劲吧啦抢来了这个任务，突然发现自己干的是杀头的大事，谁能不怕呢！！

这可是夫人！！

以裴晏随的性子，知道了夫人在和一个年轻帅哥喝咖啡，那能罢休吗？

真刺激，来到老板被戴绿帽子的第一现场了。

老赵苦哈哈地说：“两个人一起喝咖啡应该也不是约会吧？万一两个人是咖啡同好呢？”

话是这么说，老赵的手是一刻没停的，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触，又是一张连拍。

王叔也慌啊，本来对于跟踪夫人偷拍这件事他的道德上很受煎熬，但是没想到夫人居然真的有情况！

“你赶紧去偷摸路过一下，听听他们咋回事，是不是那个男的不要脸强追我们夫人！”

老赵在心里骂了一句：您说得轻巧，那可是夫人的相亲现场，我凑过去跟个二百瓦的电灯泡似的，万一被发现不对劲，先生那边我先不说，夫人就能先把我宰了。

但他还是乖乖起身了。

毕竟王叔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老赵端着咖啡杯，以一种“我只是个普通顾客想去续个杯”的自然姿态，慢悠悠地朝前台走去。

路线经过精密的计算，刚好从珈珞和秦灏越的桌边擦过，距离近到能听见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又不会近到让人起疑。

他走到桌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拍脚步。

耳朵竖得像雷达。

“……你喜欢看篮球比赛吗，后天我、我想请你去看我的比赛……”秦灏越的声音紧张得发颤。

“好啊。”珈珞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老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咖啡泼出去。

这怎么看怎么一种相亲的既视感。

他稳住身形，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到前台，点了杯美式，然后端着那杯新咖啡，绕了一个大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定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耳机那头说：“王叔。”

“怎么样怎么样？！”

“那男的说要请夫人去看他打球。”老赵一边说话一边抖，“我们夫人答应了。”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然后是王叔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隐约的“先生那边我怎么说”的自言自语。

老赵觉得自己今天的命是悬在裤腰带上了。

他端起那杯新点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咖啡苦，是因为命苦。

“不行！！”王叔不同意这门婚事，“不能让他们聊了，你再去一次，这次把咖啡不小心泼那个男的身上，不能再让他们聊下去了。”

老赵领命。

这一次，他将扮演一个全程低头看手机的粗心路人。目光黏在屏幕上，脚步虚浮，路线歪斜，精准地朝着珈珞那桌“路过”。

一步，两步，三步——

路过桌边的那一刹那，老赵脚下一个“不经意”的踉跄，膝盖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桌腿。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本能地往桌上一撑。

“砰！”

正好撞翻了秦灏越面前那杯满当当的混合果汁。

橙红色的液体像决堤的洪水，哗地一下全泼在了秦灏越那件精心挑选的深灰色大衣上。

果汁顺着衣摆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像一场小型的、水果味的暴雨，带着粘腻的甜味。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看见啊同学。”老赵连声道歉，声音大得半个咖啡厅都听见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纸巾，一张不够，两张不够，最后把整个纸巾盒都抱过来了，往秦灏越身上堆。纸巾被果汁浸透，变成一坨一坨黏糊糊的粉色纸浆，糊在大衣上，比不擦还糟糕。

“我会赔你的同学，都是我的错，实在是对不起。”

秦灏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到现在只穿了三次的大衣，看着上面还在往下淌的橙红色液体，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