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终南山· 渡劫人

夜九渊抵达终南山时，正值子时一刻。

看着眼前的路不是寻常的山路，是一条幽深的透着某种古朴气息的小径。月光被古松的枝桠切割成碎片，像谁把一面银镜摔碎，又随手撒在苔痕斑驳的石阶上。他的额心在踏入山门的瞬间骤然发烫，那枚被现代医学诊断为“先天性色素缺失”的印记，正在不明所以地搏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即将被唤醒的、却永远存在的神秘。

“夜总，”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被山风撕碎的、颤抖的疑惑，“前面……没有路了。”

他抬眸。石阶在十丈外戛然而止，像被谁以巨斧斩断，断面处不是泥土，是一种流动的、介于光与影之间的薄雾。雾中隐约浮出一座茅屋，不像是实体，倒像是像被水浸泡的古画，有点模糊，摇曳，但又带着无法否认的真实。

“在此等候。”

夜九渊迈步，玄色的西装被山风灌满，像一面即将飘走的旗。他的额心印记在触及雾气的瞬间骤然一亮，从未有过的感觉，非常清晰，非常真实，似乎自己可以感知到印记的亮度。

眨眼，薄雾吞没了他。

最近茅屋，陈玄一大师的修炼之所，比刚才远远看到的，外观更显小，却明显感觉到更幽深。

不是空间意义的深，是某种维度的古老褶皱。夜九渊踏入的瞬间，一下子就感觉到某种奇异的、被注视的感觉。不像来自某个方向，更像是来自西面八方，来自刚才的古老褶皱里。

“你来了。”

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股岁月的古朴与人世的洞悉。夜九渊微微侧首，看见那里一个身影盘坐于蒲团之上，藏青色的中山装，留着一撮山羊胡，面露了然之色，眼睛首首地盯着他。

陈玄一，那个人们口中介于骗子与神仙之间的人物。

他的面容在灯火下呈现出略显诡异的色泽——不是苍白，是比苍白虚无的朦胧灰。像是隔着一层缥缈的云雾，但视觉看向周围又非常清楚，有些无法看清楚陈大师的真容，似是有某种阻隔。“夜氏集团总裁，”陈玄一开口，声音如蜻蜓点过湖面，带起一种超脱了然之感，“二十九岁，额心有异，三年梦境，追逐一双寒潭眼，一抹肩颈红。”

夜九渊身形微震。

“大师如何知晓？”

“我不知晓，”陈玄一低笑，笑声像从某个不可触及的维度传来，带着某近乎悲悯的自嘲，“是它们告知。这屋里的每一寸，每一息，都在诉说着你的故事以及内心的……”

他顿住，以指尖轻触身侧的虚空，夜九渊感觉到额心印记骤然产生共鸣的波动，正在以不太规则的频率震颤。

“执念！”

夜九渊的额心印记在这一刻似乎苏醒了，这让他内心无比震撼。额心的印记不再只是光亮，更带着一种生命本源的灼热，踏破黑暗与虚无而来。他看见茅屋的墙壁正在消融，不是崩塌，更像是古老的花卷被河水浸润，慢慢褪色。

最后只见一条长长的河，“这是哪里？”夜九渊内心疑惑，这里又不像是河，更像是液态的光，在虚空中交织、缠绕、继而出现些固态的影与气态的景，最终似乎又汇入某个不可触及的尽头。忽然，河中似有一舟，舟上有一道苍老的身影，正向着某个遥远的、有着多盏灯火照亮的方向，缓缓划行。

“那是谁……”夜九渊轻轻出声。

“我也不知道……”陈玄一的声音像从虚空传来，又像从西面八方传来，带着轻轻的疑惑，“或许是轮回之外，渡劫之人……”

“他划舟去哪里？……”夜九渊更疑惑了，不仅自己可以看到眼前景，陈玄一也能看到，探究之心自然更甚。

“不知道啊……”陈玄一也未曾想到夜九渊可以与他一同看到异象，心中疑惑，继而也明了。

猛然，夜九渊的瞳孔骤缩，他看见那舟上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像一株被过度曝晒的、正在枯萎的苍松。但那身影的唇角似乎扯出一个笑，像破碎的瓷，像干涸的河床，像所有被烧尽后、只余灰烬的满足。

“值了，”夜九渊听到那身影对着虚空说，那声音很轻很轻，“以我之力，换雪儿与你九世相遇，破除诅咒，换来一线生机。”

夜九渊的心脏忽然被狠狠攥住，是那种痛到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他感觉到此时的自己似乎就在身影的附近，能从他的背影感觉到浓浓的慈爱与无畏。缓缓的视野开始模糊，两行泪不知不觉的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