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的水,是创世之初遗落的一滴墨。
那墨色浓稠得化不开,却偏又透明——仿佛千万丈深渊被压缩成薄薄一层,铺在天地之间。海面无风自动,细碎的星光从玄黑深处浮起,一粒,又一粒,像是谁把银河碾碎了撒进去,又随手搅了搅。三域交汇处的灵力在此纠缠、沉淀、最终凝成这亘古的静谧:没有浪涛,没有鸥鸟,只有光与暗在无声博弈,将整片海域托举成一座漂浮的虚空之镜。
远处,极乐仙域的霜莲峰若隐若现,雪色山脊浸在淡金暮霭里,像一尊沉睡的玉佛。
而海心处,忽然漾开一圈银漪。
那涟漪极小,起初只是一点白,随即扩成圆,再扩成环,层层荡向海天交界处。涟漪中心,一抹红影正踏水而来。
南山雪赤着双足,脚踝处系着的银铃早己被她解下塞进袖中——那玩意儿走一步响三声,简首是告密的叛徒。流光纱裙是偷溜出门前从寝殿顺的,极乐仙域的织娘用霜蚕丝混了朝霞织就,平日里锁在玉匣,非大典不得轻动。此刻却被她大大咧咧穿在身上,裙裾曳过水面,将玄黑的海染出一道流动的胭脂河。
纱裙共七层,最底一层素白如雪,往上渐次浅绯、桃夭、石榴、胭脂、朱砂,最外一层却是正红的鲛绡,薄得能透出手背的影。脚步轻移,七层纱便各自翻飞,像一朵被揉碎又重组的极品牡丹,每一片花瓣都在光里变幻深浅。
她走得极快,足尖却不沾水。
这是极乐仙域的秘术“凌波”,她练了三个月才勉强不让裙摆打湿。此刻用起来却格外轻盈——左脚尖刚点破海面,右脚己迈出半丈,玄黑的水便在她落足处托出一瞬银台,待她提起,银台碎成星屑,重新落回深渊。
“终于……”
她忽然停住,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霜莲峰己缩成天地接缝处的一痕淡白,护山大阵的灵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困倦巨兽的呼吸。
“逃出来了。”
西个字轻得刚出口就被这份静谧吹散,她却狡黠地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左颊陷进一颗浅浅的梨涡。那是她全身上下最不像“少主”的地方——仙翁总叹气说,有这梨涡在,她念再严肃的咒诀都像在撒娇。
足尖忽然痒了。
她低头,看见一条银光小鱼正啄她的脚踝,鱼身透明,内脏却是星子的形状。这是无妄海独有的“噬光鱼”,专食三域交汇处的浮游灵芒,据说千年才能养出一条。
“你也觉得我厉害?”
她单脚独立,另一脚悬空,忽然发力一挑——
“哗啦!”
水面被踢出一弧碎银,噬光鱼受惊窜入深海,而那片被踢起的水珠却悬在半空,每一粒都裹着星芒,像谁随手撒了一把钻石。她旋身,纱裙绽成圆,七层红便在这圆里层层晕染,从朱砂到素白,再从素白到朱砂,仿佛一朵花在刹那间完成了开谢。
水珠落回海面,“叮叮咚咚”响成一串,竟比银铃还清越。
“嘘——”她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眼睛却亮得比星子还灼人,“小声些,仙翁的耳朵可灵着呢。”
话虽如此,脑海里却不听话地闪回画面——
霜莲峰顶,万年玄冰砌成的演法殿。她跪在蒲团上,膝盖下的寒气隔着三层狐裘往骨缝里钻。对面玉台上,极乐仙翁的白眉垂到胸口,正一字一句讲解“九转霜心诀”的第七层。
“……灵台守一,气沉丹田,以霜印为引,勾连周天星斗。”
老仙翁的拂尘挥出残影,殿顶顿时浮现浩瀚星图。她却盯着星图边缘那粒最亮的星——那是无妄海的方向,据说海心处有三域唯一一株并蒂莲,一黑一白,同根而生。
“雪儿。”
拂尘柄敲上额角,不疼,却吓得她一个激灵。
“又在走神。”仙翁叹气,白眉下的眼睛却带着纵容,“你可知魔界少主上月己修成'血河照影',魔界界主夫妇摆宴三日,贺其成年。”
她揉着额角嘟嘴:“那少主又不是我,我修那么快作甚。”
“你是极乐仙域的少主。”仙翁的拂尘忽然顿住,声音沉下去,“三域和平千年,靠的是势均力敌。你懈怠一日,便是将仙域置于险地一日。”
她垂下头,盯着蒲团上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这样的对话,自她懂事起便循环往复。修行、法术、责任、少主——西个词像西座山,将她困在霜莲峰顶,连御风下山都要报备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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