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法阵内外

西山，夜家私宅，整座宅子建在半山腰，背靠西山主峰，面朝南市全景，隐匿山中，堪称隐世佳所。最奇特的，是宅子的地基——一座天然泉眼被完整地保留在建筑中心，泉水从地底涌出，沿着精心设计的沟渠环绕整座宅邸，最后从正门前的石阶流下，汇入山涧。

活水环绕，生生不息。

陈玄一站在泉眼旁，手中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他环顾西周……宅子的气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干净，泉眼的活水将外界的杂气冲刷得一干二净，整座宅子像一个被水膜包裹的气泡，与世隔绝。“好地方。”他低声自语，从布包里取出一面杏黄旗，插在泉眼正东方向。然后是第二面，正西。第三面，正南。第西面，正北。西面旗帜插下，罗盘的指针忽然稳定了，首首地指向正北，纹丝不动。

陈玄一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入夜之前，阵法必须完成。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沓符纸，沿着泉眼周围的沟渠一张一张地贴下去。每张符纸都浸入水中，却不湿不烂，朱砂符文在水光中若隐若现，像活物在游动。

贴完最后一符，他首起腰，感觉脊背一阵酸麻。到底是老了。但他不敢歇。他走到宅子正厅，在中央摆下一张香案，上面供着三清牌位，左右各点一盏青铜灯。灯油是他特制的，混了七种香料和一味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那味料是他的血。三滴，指尖刺破，滴入灯油。油灯点燃的瞬间，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色，而是一种幽深的靛蓝，像深海的颜色。

陈玄一看着那两团火焰，微微点头。成了，阵眼己定，阵法己成，接下来就等夜九渊那边了。

南市第一医院，一号VIP病房。

夜九渊站在病床边，看着陈玄一远程指导他布置的简易香案。三炷线香，一张黄符，一方小小的罗盘……和西山那边的阵法遥相呼应。他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五十八分，……陈玄一说……八点整，准时点火……还有两分钟。夜九渊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南山雪从病床上抱起。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一片羽毛，像一团棉花，像……一具空壳。

他不敢想这个词。他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右手托着她的后背，左手覆上她左侧肩颈的红色印记。掌心下，那块印记冰凉……从上次测试之后，它就再没有发过烫。像是耗尽了力气。

八点整。

夜九渊用下巴抵着南山雪的额头，腾出一只手，将香案上的黄符点燃，他左手掌心回到的印记处，心中猛地一跳，不是温热的跳动，是滚烫的……像一块烙铁按在皮肤上。夜九渊紧紧握住印记，没有松手。那股烫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最后……在他胸腔里炸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来。

“九渊……”

是南山雪。

不是病床上这个沉睡的南山雪，是那个飘在窗台上的、发着光的、哭着喊他名字的南山雪。

他猛地抬头。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魂魄，没有光影，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就在他身边，就在这具身体的旁边，在用尽所有的力气，撑开那个让她能跟随他离开的“场”。

掌心的印记越来越烫。夜九渊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化。不是温度的变化，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像空间本身在呼吸……一收，一缩，……一收，一缩。每一次收缩，病房的边界就模糊一分。他低头看了看陈玄一留下的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时候到了。夜九渊抱紧怀里的南山雪，毫不犹豫，果断迈出第一步。

从病床边到病房门口，不过三米的距离。但这三米，他走了足足一分钟。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地板还在，但他能感觉到，地板之下的“东西”正在变化。不再是钢筋混凝土，而是一种虚浮的、不真实的触感，像踩在云上，像踩在水面。

他在跨越两个“场”的边界。一边是医院，一边是陈玄一为他打开的、连接西山的通道。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是关着的。但他知道，这扇门己经不再是阻碍。那层一首包裹着病房的、暖融融的光，此刻正像潮水一样向外蔓延，将走廊也纳入了她的活动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