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快乐的日子

从那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在百货大楼，有时候在街心公园，有时候在谢空青带她去的小馆子。

他带她吃京城的豆汁焦圈，带她逛京城的胡同，带她看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他说话温温柔柔的，走路慢慢悠悠的，笑起来像春天的风。

许兰心跟在他身边，觉得自己也变慢了，变轻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个没有被沈家欺负过的人。一个没有被傅明远骗过的人。一个干干净净的、清清白白的许兰心。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

她是有丈夫的人。她住在公婆家。她来京城，是因为婆婆要带她离开那个岛，让自己不发现自己丈夫出轨的事情。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谢空青说过。他也没问过。

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不问过去，不想未来，只是现在。现在这样，挺好。

那天下午，他们在公园里坐着。许兰心摆弄着那台相机，对着远处的花拍照。

谢空青坐在旁边，看着她：“兰心。”

许兰心放下相机，转过头。

谢空青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点什么，是她看不懂的东西：“你以后想干什么？”

许兰心愣了一下：“什么？”

谢空青说：“我是说，你以后想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许兰心想了想。她以前想跳出农门，后来做到了。

她以前想在城里有个家，后来也有了。

她以前想攒够钱，不用看人脸色，现在也攒的够多了。

可现在呢？她还想做什么？她想起傅明远，想起苏婉，想起那些她必须拍下来的证据。她想起那些她不能说出口的事。

“我想、我想拍很多照片。”她说。

谢空青笑了：“那你以后可以当摄影师。”

许兰心也笑了：“摄影师？我可当不了。我就是瞎拍的。”

谢空青摇摇头：“你拍得很好。你眼睛里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许兰心心里那根弦又颤了一下：“空青，你以后想干什么？”

谢空青沉默了一会儿：“我没什么想干的。我身体不好，家里管得严，哪里也去不了。”

许兰心看着他：那张脸，白得透明。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人，比她还不自由。

“你身体、到底是什么病？”

谢空青笑了笑：“从小就体弱。我爷爷说，是胎里带的。我爸妈打仗的时候，我妈怀着我，吃了不少苦。”

许兰心点点头，没再问。

她想起他前几天和她说过：他父母在打仗中去世了。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两个人相依为命。

她心里那点心疼，又深了一层。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

远处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了什么。

过了很久，谢空青忽然开口。“兰心，你家里人、对你好吗？”

许兰心愣了一下。她想起沈母，想起傅母，想起那些对她好的人，想起那些好背后的东西：“还行。”

谢空青看着她，没再问。

许兰心低下头，心里复杂极了。她想告诉他，她己经结婚了。可她说不出口。

她怕一说出口，这一切就没了。这些日子，这些温暖，这些不用算计、不用防备的日子，就全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空青，你爷爷身体好吗？”

谢空青点点头：“还行。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

许兰心说：“那你多陪陪他。”

谢空青笑了：“我每天都陪他。早上给他熬药，晚上给他泡脚。他给人看病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帮忙抓药。”

许兰心看着他，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白胡子老头，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一老一少，守着那些药柜，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她忽然有点羡慕。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日子：“空青，你爷爷是中医？”

谢空青点点头：“我们家世代行医。我太爷爷是御医，爷爷小时候跟着太爷爷学。后来民国了，御医没了，爷爷就在京城开了个医馆。再后来打仗了，医馆也关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许兰心听着，心里那点复杂的滋味又冒上来了：御医的后代，中医世家，烈士子女。这样的人家，在京城应该是受人尊敬的。

“那你爷爷现在还给别人看病吗？”

谢空青点点头：“看。不过看得少了。年纪大了，精力不够。只给几个老熟人看。”

许兰心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自卑。她是乡下出来的，离过婚，嫁过人，什么都没有。他呢？中医世家，烈士后代，干干净净的，像一块没被染过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