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纺织厂报名

晚上，沈建业躺在她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许兰心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压低声音：“兰心，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许兰心没吭声。

“明天你回去，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许兰心还是没吭声。

沈建业等了一会儿，伸手想碰她肩膀。许兰心往床里缩了缩，躲开了。

沈建业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他以为她在生气。

他不知道的是，许兰心根本顾不上生气。她在心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安排。

几点起床，几点出门，走哪条路最快，到纺织厂几点，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应付。

她闭上眼，睡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许兰心就起来了。

灶房里黑漆漆的，她摸黑生了火，熬上粥，把馒头热上。

粥熬好了，馒头热透了，她把咸菜切好装盘，摆上饭桌。又拿起扫帚，把堂屋和院子的地都扫了一遍。

天刚蒙蒙亮，沈父和沈建业才起床。

沈建业打着哈欠出来，看见许兰心己经系着围裙在灶房里忙活，愣了一下：“兰心，你这么早？”

许兰心把盛好的粥端上桌，轻声说：“粥好了，趁热吃。”

沈建业坐下来，看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许兰心，想说点什么，但沈母己经出来了。

她瞥了一眼许兰心，没说话，坐下来开始吃饭。

许兰心也赶快坐下吃了几口，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解下围裙，回屋换衣服。

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和蓝布裤子。

她对着窗玻璃照了照，把辫子重新扎了一遍，扎得紧紧的，一根碎发都不露。

她摸了摸内襟口袋。

把户口本自己的那一页和高中毕业证书都从空间里取了出来，放了进去！

她走出屋，沈家父子己经出门上班了，只剩沈母坐在堂屋里嗑瓜子。

“走了？”沈母头也不抬。

“哎。”许兰心应着，往门口走。

沈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早点回来，别拖到天黑，路上出事我可不管。”

许兰心没回头，只是又哎了一声。

……

纺织厂在东边，她没去过，但周老师给画了路线图。

穿过三条街，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二百米，看见那个大烟囱就是了。

她一路走一路记着路，眼睛盯着前方，不敢东张西望。

走到纺织厂门口时，天己经大亮了。厂门是那种大铁栅栏门，门卫室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国营红星纺织厂。

许兰心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厂区很大，几排灰砖厂房，中间有一条水泥路通进去，路两边种着冬青。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端着茶缸子喝水。

许兰心走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大爷，请问人事科怎么走？”

老头打量她一眼：“干啥的？”

许兰心说：“报名，广播员。”

老头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多说，往里一指：“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右手边那排平房，第三间。”

许兰心道了谢，往里走。

那排平房在路尽头，青砖灰瓦，一排五间。第三间的门上挂着个木牌，白底红字：人事科。

门关着。

许兰心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里头没动静。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刚升起来，时候还早。

她没敢走远，就站在门边等着。腿站酸了，换条腿。手心出汗了，在衣襟上擦擦。

有人经过，看她一眼，她就低下头，做出等人模样。

约莫等了半个多时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许兰心抬头，看见一个女人朝这边走来。

那女人西十来岁，短发，烫着卷，穿一件藏蓝色列宁装，袖口挽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脸圆圆的，眼睛不大，看人时目光往上一挑，带着点打量和审视。

她走到人事科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头也没回，声音硬邦邦的：“你要报名？”

许兰心连忙跟进去：“是，郑科长。”

郑科长没应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手里那叠文件往桌上一撂，这才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她打量了一遍。

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蓝布裤子，脚上那双布鞋后跟打着补丁。

打量完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叫什么？”

“许兰心。”

“哪儿人？”

“柳树沟！”

许兰心说到一半，连忙改口，“现在是城里户口，迁过来了。”

郑科长没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往桌上一推。

“先填表。”

许兰心接过表，从口袋掏出钢笔。

那是沈建业的，她昨晚趁他不注意悄悄拿的，想着今天可能用得上。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文化程度。家庭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