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想生孩子

从那天起，沈母的话风就变了。

吃饭的时候，她不再骂许兰心吃得多，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肚子，说：“兰心啊，多吃点，养好身子，好给建业生个大胖小子。”

许兰心的筷子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沈母的笑容堆在脸上，假得像贴上去的，但那话是真真切切的。

许兰心没接话，继续吃饭。

沈母不依不饶：“你跟建业也结婚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要不去医院看看？”

许兰心放下筷子，看着她。

“妈，我每个月交十五块钱。”

沈母一愣。

“我上班累，回来还要做饭。身子有没有问题，我自己清楚。”

沈母被噎住了。

许兰心端起碗，继续吃饭。

沈建业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慌又冒上来。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

晚上躺下，他凑过来，手搭在许兰心腰上。

他压低声音：“兰心，妈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许兰心背对着他，没吭声。

沈建业的手在她腰上轻轻着，声音更低了：“不过、我也想要个孩子。咱们的孩子，肯定像你，好看，聪明！”

许兰心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沈建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兰心？”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睡了。”许兰心的声音闷闷的。

沈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灯灭了。

黑暗里，许兰心睁着眼，望着墙。

孩子。

沈建业想要孩子。沈母也想要孩子。

他们要的不是孩子，是彻底拴住她的绳子。

生了孩子，如果婆婆不给带的话，她就得在家带孩子。

带孩子就不能上班，不能上班就不能挣钱，不能挣钱就得靠沈建业养。

到时候，她每月那十五块钱的底气，就没了。她在沈家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就松了。

她想起供销社那些生了孩子的女同事，一个个被孩子拴在家里，上班迟到早退，被领导批评，被同事议论。

有的干脆就不干了，回家当家庭妇女，从此再也没出来过。

她不能那样。

绝不能。

……

第二天，许兰心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做饭。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沈母那张嘴，没闲着。

“兰心啊，我今天碰见王婶儿，她儿媳妇又怀上了，第三个了。你看看人家……”

“兰心啊，我听人说，女人过了二十再生，对身体不好。你今年也快二十了吧？该抓紧了……”

“兰心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是有，千万别瞒着，妈带你去看！”

许兰心听着，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脸上始终淡淡的。

有回实在听烦了，她放下筷子，看着沈母，声音不高不低：“妈，您这么着急，是想要孙子，还是想让我不上班？”

沈母被问住了。

许兰心看着她，那目光很静。

“我每个月交十五块钱。我要是不上班，这十五块钱从哪儿来？”

沈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兰心端起碗，继续吃饭。

沈建业在旁边看着，手心全是汗。

晚上躺下，他又凑过来了。

他小声说：“兰心，你别听我妈瞎说。孩子的事，咱们顺其自然！”

许兰心背对着他，没吭声。

沈建业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着。

“兰心，我就是、就是想要个咱们的孩子。有了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

许兰心的身子僵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

“建业，我现在上班忙，没时间想孩子的事。”

沈建业的手顿住了。

“等过两年，稳定了再说。”

沈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她在推脱。可他能说什么？说不准推脱？说必须现在生？

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把手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黑暗里，两个人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

第二天，许兰心照常上班。

收款台的账对了一遍又一遍，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她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脑子里一刻没停。

沈建业那点心思，她看出来了。沈母那些话，她也听出来了。

他们想要孩子。想要用孩子把她拴住。

孩子要是真来了，她就走不了了。至少短时间内走不了。

她不能怀。

至少现在不能。

下班的时候，沈建业照常来接她。她坐上后座，一路没说话。

沈建业在前面蹬着车，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他憋了半天：“兰心，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许兰心没接话。

沈建业骑了一会儿，忽然说：“兰心，你是不是、不想给我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