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变采购员了

她开始留心供销社里的事。哪个柜台卖得好，哪个柜台压货多，哪个采购跟哪个厂家熟，哪个主任快退休了。

这些事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李主任忙不过来，会喊她去帮忙对总账。

那是别的售货员碰都不能碰的活儿，许兰心去了，一声不吭对完，把账本整整齐齐摆回去。

李主任翻看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小许，你这脑子，在收款台可惜了。”

许兰心低着头，声音不高：“李主任说笑了，我也就是细心点。”

李主任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可那一眼里，有点什么。

……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过了是夏天，夏天过了是秋天。

许兰心每个月往家里交十五块钱，一天没断过。

吃饭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沈母的眼刀甩过来，她就当没看见。

有回沈母又嘀咕她吃得多，她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妈，我每个月交十五块。”

沈母被噎得说不出话。然后又各种催生！

沈建业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慌，一天天淡了下去。

起初他还是每天下班去接她，风雨无阻。许兰心坐上后座，手扶着他腰侧，一路无话。

回到家，他抢着帮忙干活，她也不拦着，也不夸，就那么淡淡的。

有时候他凑过来想亲热，她不躲，也不迎，就那么躺着，由着他折腾。完事了他想说话，她己经背过身去，睡了。

沈建业躺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背，心里空落落的。

日子久了，他慢慢也习惯了。不去接她，她也不问。不帮忙干活，她也不说。他想亲热，她就躺着。他不想，她也不催。

她像一块石头，怎么都捂不热。

可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

夏天的时候，供销社进了一批新货，许兰心跟着忙了半个月。

晚上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沈建业凑过来想说话，她就闭上眼，装睡。

沈建业躺在那儿，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那股慌又冒上来。

不是怕她跑的那种慌，是怕她根本不在乎他。

他试着找她说话：“兰心，今天厂里发了两斤白糖，我带回来了，你尝尝？”

她嗯一声。

“兰心，咱们、咱们结婚那么久了，你高兴吗？”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静，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建业，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也就接着睡了！

……

秋天的时候，供销社调了一次岗。许兰心从收款台调到了采购科。

不是正式的采购员，是帮着打打下手，跑跑腿，记记账。

李主任找她谈话，说得很首接：“小许，你脑子好使，在收款台浪费了。采购科缺个跑腿的，你先去干着，好好学，以后有机会。”

许兰心点头：“谢谢李主任。”

从收款台到采购科，看着是平调，可谁都知道，采购科是供销社的油水部门。能进去的，都是有来头的。

许兰心没来头。她是凭本事进去的。

小吴知道后，拉着她的手，又羡慕又佩服：“兰心，你可真行！采购科啊，咱们社里多少人想进进不去！”

许兰心笑笑，没说话。

采购科的活儿比收款台累，要跑外头，要和厂家的人打交道，要记各种各样的账目。

可许兰心乐意。累点怕什么？能学到东西就行。

她开始认识各种各样的人。

厂家来的业务员，仓库的保管员，运输队的司机，还有别的供销社的采购员。

她话不多，但记性好，见过一面的人，下次再见面，能叫出人家名字。

那些人跟她打交道，都觉得这姑娘踏实，不滑头，靠谱。

……

冬天的时候，县城下了一场大雪。

许兰心从采购科出来，踩着雪往家走。走到胡同口，看见沈建业站在那儿等她，脸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一把伞。

他迎上来：“兰心！下雪了，我来接你。”

许兰心看着他那张冻红的脸，心里那点软动了一下。

“走吧。”她说。

沈建业把伞撑开，举在她头顶上。两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沈建业忽然说：“兰心，咱们结婚快二年了。”

许兰心脚步顿了顿。

“你、你高兴吗？”

许兰心没回头，推开门，进去了。

沈建业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心里那点慌又冒上来。

她还是没回答。

……

那天晚上，沈建业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对他笑，软软的，暖暖的。

他想起她靠在他后背上，手扶着他腰侧，轻轻柔柔的。

他想起她说建业，你对我真好，声音软得能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