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厚厚的一沓,看着就不少。
傅明远说:“这是彩礼,一百八十块。本来应该早点给的,是我太着急想娶兰心了,结婚证领了就跑来见二老。彩礼现在补上,二老别见怪。”
屋里又静了。一百八十块。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父的手伸过去,又缩回来,又伸过去。他看着那沓钱,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许母在旁边眼眶都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傅明远把钱往许父手里一放,笑着说:“二老收着。兰心嫁给我,是我高攀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许父握着那沓钱,手指都在抖:“这、这怎么好意思?”
可那钱,他没松手。
几个嫂子的眼睛盯着那沓钱,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许大哥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傅同志太客气了。兰心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许二哥跟着点头:“对对对,傅同志年轻有为,兰心跟着你,我们放心。”
许老三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睛也盯着那沓钱。
许兰心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凉意又深了一层。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一百八十块钱,就把她卖了。
她忽然想笑。
可嘴角弯了弯,没笑出来。
三嫂这时候又开口了,这回是冲着许兰心:“兰心,傅同志这么好,你可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别闹什么别扭,知道不?”
许兰心看着她,没说话。
二嫂也跟着说:“就是就是,傅同志是副团长呢,你跟着他是享福。可别不懂事。”
许母在旁边也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
“兰心啊,傅同志是好人,你要听他的话。两口子过日子,和和气气的,知道不?”
许兰心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没人问她为什么换老公。
没人关心她过得怎么样。
没人想知道她愿不愿意。
他们只看到那一百八十块钱,只看到那几盒礼品,只看到那个穿军装的男人。
她这个人,他们早就不关心了。
傅明远在旁边,忽然开口:“其实我还担心一件事。”
许父连忙问:“什么事?”
傅明远看了许兰心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无奈。
“兰心好像不太愿意跟我去随军。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让她不放心。”
屋里顿时炸了。
三嫂第一个叫起来:“什么?不愿意?兰心你脑子进水了?”
二嫂也急了:“傅同志是副团长,你跟着他去随军,那是享福!你还不愿意?”
大嫂难得开口,语气也重了:“兰心,别不懂事。傅同志对你多好,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许母拉着许兰心的手,眼眶红红的:“兰心啊,你别犯傻。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人,你跟了他,后半辈子就稳了。可不能作啊。”
许兰心看着她们,一张张脸,一句句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嫁人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围着沈建业转,说尽了好话。
现在换了一个人,她们还是这样。
只要有钱,只要有权,她们就满意了。至于她,无所谓。
傅明远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许兰心看见了。
那是得意。他在得意。
他用一百八十块钱,用几盒礼品,用一句副团长,就把她的娘家人全收买了。
现在他们都站他那边,都帮着他说话。
她还能怎么办?
许兰心低下头,轻声说:“我没说不去。”
傅明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温柔:“那就好。”
许母在旁边松了口气,笑着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兰心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明白着呢。”
三嫂也跟着笑:“傅同志你别介意,兰心这人就是那样,其实可听话了。”
许兰心听着,一个字也没说。
午饭的时候,许母杀了那只下蛋的老母鸡。
鸡炖得烂烂的,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许母把鸡腿夹到傅明远碗里,殷勤得不行。
“傅同志多吃点,这是自家养的鸡,香着呢。”
傅明远笑着道谢,低头吃了一口,夸了一句:“好吃”。
许母脸上的笑更深了。
许父也频频举杯,跟傅明远喝酒。
许大哥、许二哥、许三哥在旁边陪着,一口一个妹夫,叫得亲热。
许兰心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饭。
她忽然想起沈建业第一次来的时候,家里也杀了鸡。
那时候她们也是这么围着转。
现在沈建业不知道在哪儿,鸡又杀了一只。
……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傅明远说下午还有事,要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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