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遇见白月光

那天下午，傅明远去团部报到，见了团长和政委，办了一堆手续。回来的时候，天己经有点黑了。

他走在家属院那条小路上，两边是一排排的平房，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

偶尔有女人和孩子的声音传出来，给这荒凉的岛上添了点人气。

走到自己那排房子前，他刚要掏钥匙，旁边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傅明远的手顿住了。

那是张熟悉的脸。

瓜子脸，弯弯的眉，眼睛不大，但很亮。头发剪短了，齐耳，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衣服，手里端着一盆水。

苏婉。

她看见他，脚步也顿了顿。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低下头，端着那盆水，往旁边的排水沟走去。

傅明远站在那里，看着她弯腰倒水，看着她首起身，看着她转过身。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掠过一个陌生人，然后她推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明远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苏婉的声音很轻：“没谁，隔壁的，好像新来的。”

傅明远站在那里，手还攥着那把钥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他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那堵隔开两家的墙。

苏婉，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她。

他知道她在这岛上。他调来之前就知道了。

可真正见到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那张脸，那个人，那些年……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当兵，她还在上学。他父亲和她父亲是战友，两家偶尔走动。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聚会上。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亮亮的，让人忘不掉。

后来他才知道，她外公是资本家，解放前开过厂子。虽然她母亲嫁了军人，可那层关系还在。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

可他家里在乎。

他母亲第一次知道他对苏婉的心思，就发了疯一样反对。

“资本家的外孙女！你娶了她，你的前途还要不要？”

可他总觉得他母亲并不是全部因为这个原因，才反应那么激烈的！

他争过，闹过，没用。

后来她外公被举报了，一家人被送到农场改造。她母亲因为嫁了军人，逃过一劫，可也抬不起头来了。

苏婉那段时间，日子很难熬。

他知道。

他想帮她，可帮不上。

后来她嫁了人，嫁给了一个三代贫农出身的副团长，姓刘。

那是他帮她挑的人。好拿捏，最主要是背景清白，对她有帮助。

她嫁了，他也死了心。

再后来，他遇到了许兰心。

一个离过婚的乡下女人，好看，精明，好拿捏。

娶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名面上的清白家庭。八代贫农的背景，对他晋升有帮助。

最主要的是，她好看，他看着顺眼。

可现在坐在这黑暗的屋里，隔壁就是苏婉，他心里那些压下去的东西，又慢慢浮上来了。

……

第二天一早，傅明远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团部。

刚出门，隔壁的门也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三十多岁，方脸，皮肤黑黑的，穿着军装，肩章也是副团长。

看见傅明远，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就是新来的傅副团长吧？我姓刘，刘大勇，住隔壁。”

傅明远笑着伸出手：“傅明远。以后多关照。”

刘大勇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得很憨厚：“客气客气！咱们是邻居，以后有事记得开口！”

他说着，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苏婉，出来认识一下，新来的傅副团长！”

门开了。

苏婉走出来，低着头，走到刘大勇身边。

刘大勇揽着她的肩笑着说：“这是我爱人，苏婉。”

苏婉抬起眼，看了傅明远一眼，那目光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副团长好。”她说，声音轻轻的。

傅明远点了点头，笑了笑：“嫂子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苏婉低下头，刘大勇在旁边笑着说：“以后常走动，你一个人在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傅明远笑着应了。

刘大勇又说了几句，然后带着苏婉走了。

傅明远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刘大勇走得快，苏婉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

走出一段，苏婉忽然回过头。

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走了。

傅明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前面，他在后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