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西都的夜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十五躺在榻上,握着胸口那截肋骨,久久未能入眠。
月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缕,正好落在她枕边。
那根骨头贴着心口的位置,凉意透过衣衫渗进皮肤,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
她想起杜瞎说的那句“觉得不对就去查”。
她一首觉得不对。
从河堤上那个扒沙袋的汉子,到粥棚里服毒自尽的死士,再到棚户区那个穿玄云剑宗外门服饰的道士……每一环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环环相扣,却又在关键时刻断得干干净净。
像一条隐在草丛深处的蛇,看得到它的身子,却不知它的头在哪里,更不知它的毒牙会从哪个方向咬过来。
粥棚仍开着,领粥的人数不减反增。之前死了个人,仿佛对此毫无影响。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整个西都都知道昨天有人在粥里下毒,被平府的侍卫当场拿下了。来看热闹的人比来领粥的人还多,把平府大门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辰时,平府正门大开。
平喜指挥家丁在粥棚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子,台上摆了一把太师椅。平隐没出现,坐在椅子上的是当年平家军副将,战败回京后仍跟随平隐当了侍卫副统领的周盛,一个西十上下目若鹰隼的八尺壮汉。
西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跪在台前。
十五混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昨天在棚户区抓到的灰衣人和一个粥棚外用细绢包裹干粮的流民。另外两个她不认识,看穿着打扮像是王宅的家丁。
“各位父老乡亲!”
周盛站起身,声如洪钟,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内力深厚:“昨日平府施粥,有歹人混入其中,意图下毒谋害无辜百姓!幸得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今日,平大人命本官当众审问这些歹人,还各位一个公道!”
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声。
周盛走到灰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谁指使你的?”
灰衣人抬起头,满脸是血,显然己经受过酷刑。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盛脸上,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我说了,是王员外。”
“王员外为何指使你?”
“生意上的过节,”灰衣人的声音沙哑,“王员外说,不能让平府在西都一家独大,要坏了平府的名声……”
“住、住口!”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中年胖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台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冤枉啊!周大人,冤枉啊!”
胖子涕泪横流,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小的王德贵,就是个开酒楼的小商人,哪有胆子做这种事!这、这人小的不认识!他血口喷人!”
周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认识?那为何他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
“小的不知道啊!”王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的是跟平大人有过过节,但那都是口头龃龉,小的哪敢做这种要掉脑袋的大事!周大人明鉴,一定是有人陷害小的!”
周盛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那个假扮流民的男人:“你呢?你又是谁指使的?”
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低垂眼睑下,眼神中的狠厉之色同之前咬毒自尽的汉子如出一辙。
“不说是吧?”周盛冷笑,“来人,让他听听,你们跟着他那另外两个同伙,一路去了哪里!”
一名面蒙黑巾的暗卫现身,斗笠遮眼,压沉了嗓子发出浑厚的声音:“回周大人,是断崖山。”
众人哗然。
断崖山。
西都城北三十里外的一座孤山,三面悬崖,一面缓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上盘踞着一窝土匪,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匪窝。
官府拿他们没办法。
不是打不下来,是成本太高。
断崖山的地形决定了要攻上去至少要派三千兵马,而山上那群土匪不过百来号人。
为了剿一百个土匪动用三千兵马,粮草辎重、伤亡抚恤,算下来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更何况这群土匪只劫财,几乎不杀人,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了。
那暗卫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看着那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消失在林间的拐弯处。
他没有跟上去。
再往上就是土匪的哨卡了,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穿过土匪的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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