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混血舞姬

谷底除了几具不知是不小心掉下来还是刻意被推下来摔死早己腐烂的尸骸，也没什么特别的。尽头是高达数丈长满滑溜溜苔藓的院墙，院墙与后山间隔着一长圈咕嘟咕嘟冒着沼气的泥潭，掉进去就爬不出来，根本无法通过此处离开公主府。

山头姑子们念经拜佛的声响渐轻，十五方敢上去。

运起无望心法内功后她耳目清明何止平时十倍，巧妙避开任何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在花厅一处矮冬青后再次见到己经开始观看歌舞的李宜恬。

昨日是如泣如诉的琵琶曲，今日是她最爱看的胡旋舞。

领舞的是个戴着轻薄面纱的高个子舞姬。

这人看起来比寻常男人还高，肢体却柔软，身姿曼妙妩媚，腰扭得像条蛇。伴着鼓点旋起来，满头缀了银铃的漆黑长辫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拂袖如云，香肩半掩，窄细腰间亦缀满宝石璎珞，耀得人眼花缭乱。修长笔首的腿上金线绣满昙花纹样的灯笼裤随舞步风声膨起，再往下，缠着细碎金玉珠串的纤细足踝下，那双圆润脚趾涂了蔻丹的白皙赤足……

实在大了点。

意识到这点，继而重新向上看去，此人确非寻常女子的纤细骨架。肩宽腿长，翩舞的广袖间偶尔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脖子，喉结明显，突兀地耸在皮肉之下，恰似一小段上好素绢覆在粉白桃核上。

男子，此人男扮女装。

十五倒吸一口凉气。

一舞千旋毕，舞姬福身行礼，李宜恬挥手屏退一应侍从，却独留下“她”。

“花狐狸，你好大的胆子！”一开口，便是似笑非笑的问罪声。

舞姬也吃吃一笑，一改先前女子步态，大步走上前。

高鼻深目，面色雪白，秾艳若混血。轻纱遮去半边脸，朦胧中更显妖媚。尤其此刻作女装，竟将本就姿容绝世的李宜恬也比了下去。

十五望着他日头下反射妖艳光芒的眸子，努力回想那个河堤上的黑衣少年，可惜根本没看清他的样貌，气质又相差甚远，更别提是否为此人了。

“难道公主不愿见到贫道？为了给殿下献上这支舞，贫道可苦练了整整三个月。”

此时，这略带些混血面相的“舞姬”开口了，咬字故意黏黏糊糊，自带一股子魅惑。

十五听得真切，他自称“贫道”。

“油嘴滑舌！”公主随手指了指旁侧空位，同他一道坐下用茶，“当本宫是那花神宫的傅天瑶女侠，凭你胡大少爷随口一句戏言便魂不守舍地追了三条街，却只为赠你一方绣帕？”

胡大少爷。

李宜恬兴师问罪时，又揭了他一层皮。

商人子，是那人没错。

都道狡兔三窟，可兔子还是要被狐狸捉。

十五一时间想深了。

胡大少爷端起茶只是隔着面纱装模作样嗅了嗅，并未饮。他放下茶盏时从薄薄的舞衣内摸出张蓝幽幽的符纸，上头以血绘制着诡异的符文。

“你要的控制符。仅此一张，看准了用。”胡大少爷递一张纸般将这万金难求的符送给了李宜恬，“作为交换，我要的……”

李宜恬拍了拍手。

不远处檐角翻下个青衣女婢，冲二人跪下磕了个头，随即不发出丝毫声响，疾电般消失在游廊尽头。

不多时，青衣婢子返回，手捧锦盒，跪地呈上。

李宜恬接过，打开暗扣，里面冷凌凌的一株干花，泛着霜雪般的白光。

“冰魄雪莲，御赐之物，”公主介绍道，“做你炼丹的药引，绰绰有余吧？”

胡大少爷扬了扬下颌，眯眼笑得似个偷到了帝王心的千年狐狸精：“公主既肯割爱，贫道却之不恭。”

李宜恬假作垂眸饮茶，掩口无声骂了句“奸商”。

这个胡攸果然不正经，怎么想起来的，竟男扮女装跑来公主府找李宜恬做生意。

两人又虚与委蛇你来我往客套了数句，胡大少爷起身告辞。

李宜恬亦起身相送，忽而低下声放柔了语气：“你在外头，三哥哥那混不吝若又惹了什么事……还得劳烦你……”

胡大少爷掂了掂掌中锦盒：“贫道省得。贫道与北野兄情同手足，自不会置他于不顾。”

“你……当真不记恨他？”李宜恬手指绞着绣帕，犹疑着还是问出了声。

“兄弟间哪有隔夜仇？再说那都是小事，就算看在公主你的面子上，也早该忘了。”胡大少爷一团和气，表现得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