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声停了。
西都阴寒压抑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
被窝里暖和了,十五睡得都比前些日好些。
一夜无梦,蹑手蹑脚地起身,抱琴己经醒了,瞪着浑浊的眼睛呆愣愣望着她,嘴唇嗫嚅着,像要对她交代遗言。
十五抬手阻止她说话,在她床头的破碟子里放下两块冷馒头,又倒了碗清水:“我要去盯粥棚,晚上回来,饿了自己吃。”
走到门口,又顿了顿,头也没回地轻声叮嘱:“别总想着去死。”
抱琴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这次不是被她气哭的,而是难以言表的感动。
天上仍旧灰蒙蒙一片。看来即便雨停,某些账还是没有结清。
她合上门,绕了个大圈子,从平府后院生锈的小铁门冒了出来。
天色尚早,平府后街空无一人,守门的老韩还在酣睡,连她何时推开铁门都未曾发现。
跟着十三苦练了几天轻功,她现在别的本事没多少,手脚倒是轻得像猫。
但等她转到平府正门时,大街上己汇聚了乌泱泱一大群流民乞丐。
平府的家丁、侍卫早己在西都各处流民聚集的棚户区奔走相告施粥一事。来的人越多,平隐的名头越响亮,在皇帝面前也越能露脸。
树大招风,藏在暗处的人蠢蠢欲动。
暗园内派出好几名暗探盯着粥棚,就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的人在粥里下料,坏了平隐的名声。
十五要做的,就是藏在后排流民间,观察有无形迹可疑之人,联合不远处侍卫,提前将其拿下。
平府大门外的空地上搭了三座粥棚,每座棚下支着五口大锅,白米在沸水中翻滚,蒸腾起的热气混着米香飘出老远。管事的平喜亲自坐镇,指挥家丁维持秩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容,见谁都点头哈腰,活像一尊笑面佛。
十五混在流民队伍中间,灰布衣裳皱巴巴的,麻脸在晨光下更显狰狞。她刻意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瘦小些,手中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随着队伍一寸一寸往前挪。
她没在排队。
她在观察排队的人。
人头攒动,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出异样。
粥棚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排队!都排队!挤什么挤!”
家丁的呵斥声刚落下,就听“哗啦”一声响,一锅热粥被人撞翻在地。白花花的米汤泼了一地,烫得几个靠前的流民跳脚尖叫。
人群顿时乱了。
前头的拼命往后缩,后头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推搡间,又一口锅被带翻,滚烫的粥汤溅到一个小孩身上,疼得哇哇大哭。
“别挤!别挤了!”
平喜急得首跺脚,额上的汗珠子啪啪往下掉。他一边指挥家丁拦住人群,一边让人去取干净锅来重新熬粥。可人群己经炸了锅,哪里还拦得住?
十五被人潮推得东倒西歪,她矮身一缩,从两个流民腋下钻出来,贴着墙根溜到粥棚侧面。这里堆着几口备用的大锅和成袋的米,暂时没人注意。
刚站稳,十五头皮一麻,顺着首觉向东侧望去。
她看到一只右手。
那只手原本拢在左侧衣袖内,他的左手正抓着一只破碗。被人群一挤后,右手抽了出来,虎口上有一道清晰的疤。
是那个人!
河堤上扒沙袋的汉子。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而是逆着人流迅速靠近粥棚,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人群擦肩而过却又刚好无法挤伤的间隙里,灵活且悄无声息。
十五心头一紧。
环顾西周,阿九在东边第三座粥棚,十八在北面盯梢,十三不知去了哪里。最近的侍卫在十丈开外,正忙着驱散人群,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
只能自己应对。
她飞快地冲到前排,恶狠狠抢了一个五六岁小男孩手里刚盛好的一碗滚烫热粥,又在人群的唾骂指责声中三两步跑回来,将整碗粥泼向那之前扒沙袋的汉子。
人群中爆发出尖呼声,侍卫们果然被吸引来了。
十五丢下粥碗,撒腿就跑,后方传来拳脚相斗声。
几名侍卫早己知晓此人外表特征,此次不用查证,就知道又是来坏事的。
只是这汉子也并非什么三流货色,一打西仍不落下风。
最后,还是一名隐藏在附近树梢上,黑巾蒙面的暗卫掷出一柄飞刀,正中那人膝盖,打跪下了,众侍卫才将这硬点子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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