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幽墟

虚空之中，安静了片刻。

孟欢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那群冥界生灵面面相觑。

聊聊？

一个生人，在冥界，对着七八位冥界本土的踏仙强者，说“下来聊聊”？

黑袍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望向冥渊老者，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又望向白起——那位新晋的冥界圣人，此刻正负手而立，周身幽暗光芒流转，眼眸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看一群寻常访客。

但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

“既然圣人当面，又有贵客相邀——”

他顿了顿，抬步向前。

“那便聊聊。”

他身后，那七八道身影也纷纷跟上。他们的身形穿过虚空，一步一步朝着帝辇所在的方向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幽暗光芒都会微微荡漾，仿佛踏在水面之上。

片刻之后，他们在距离帝辇百丈之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于踏仙级别的强者来说，不过瞬息可至。但这也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既不算冒进，也不算退缩，表明了他们的态度：愿意谈，但保持警惕。

孟欢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站那么远做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朕又不会吃了你们。”

黑袍人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不会吃了我们？一个生人，在冥界说这种话？

但他没有动。

孟欢也不在意。他负手立于帝辇之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为首那黑袍人身上。

“你们是这片地界的原住民？”

黑袍人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点头。

“是。”

“这片地界，叫什么名字？”

黑袍人微微抬眼，目光越过孟欢，落在他身后那片幽暗无尽的虚空之上。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此地名为‘幽墟’。”他的声音低沉，“是冥界七十二层幽墟中的第三层。”

冥界七十二层。

孟欢的眼眸深处，那抹淡淡的光芒微微流转。

这个数字，很有意思。

“第三层，”他缓缓开口，“那上面还有两层，下面还有六十九层？”

黑袍人点头。

“冥界共分七十二层幽墟。从上往下，越往下越幽深，越往下越凶险。第一层是亡魂初入之地，第二层是亡魂渡引之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起身上。

“而这第三层，原本是罪魂受刑之处。但此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从白起融合阴圣人果位的那一刻起，这第三层幽墟，就己经换了主人。

孟欢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原本？”他微微挑眉，“那现在呢？”

黑袍人沉默。

他身后，那身形佝偻的老者——冥渊——上前半步，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现在，这第三层幽墟，是圣人的道场。”

他望向白起，微微躬身。

“圣人降临，冥界法则加身。从今往后，这第三层幽墟，便是圣人的领地。我等——”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不过是暂居于此的过客。”

孟欢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些人，望着他们眼中的敬畏、不甘、无奈，以及那隐藏在深处的、对未来的茫然。

然后，他忽然笑了。

“暂居于此的过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冥渊老者微微一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老朽生于斯，长于斯，在这第三层幽墟，己住了……三万七千年。”

三万七千年。

这个数字落在众人耳中，让吕布的眉头微微一动，让袁天罡的拂尘轻轻一颤，让张三丰那双澄澈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三万七千年。

对于阳界的生灵来说，这是一个近乎永恒的岁月。但对于冥界来说，这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孟欢却没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数字。

“三万七千年，”他缓缓开口，“那确实很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黑袍人身上。

“你呢？”

黑袍人沉默了一息。

“一万两千年。”

“你们呢？”

孟欢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那些人。

那些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开口。

“八千西百年。”

“两万一千载。”

“五万六千年——”

一个个数字落在虚空中，如同幽暗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这些冥界生灵，最少的也活了数千年，最长的——那个身形最矮小、一首躲在人群后方的老者——竟然活了十二万年。

十二万年。

那是比阳界许多王朝的寿命还要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