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魂族

孟欢的脚步，依旧沉稳。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山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细微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到连走在他身侧的魏承乾都未曾察觉。

但孟欢自己知道。

他的心神，在那道传音入密的刹那，剧烈震颤了一下。

大罗圣庭。

西荒域唯一圣庭。

统御万亿生灵，强者如云，底蕴深厚得如同无尽深渊。

魏家。

那个传承了不知多少年岁年的古老皇族。

从上到下，全被夺舍了？

父皇，皇子，公主，嫔妃，太监，宫女，文武百官，三千披甲精锐——

全成了魂族的傀儡？

孟欢的眼眸深处，那抹淡淡的光芒疯狂流转。

望气术被他悄然催动，以最隐晦的方式，扫过前方那道修长的背影。

魏承乾。

大罗圣庭大皇子，踏仙三重巅峰，魏家嫡系血脉。

他在传音。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他的话语依旧寻常，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他还在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仿佛方才那道传音只是一场幻觉。

但孟欢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他的望气术，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在魏承乾的眉心深处，有一团光芒在微微颤动。

那团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那是一团神魂的光芒，是传音入密时独有的波动。

更重要的是——

那团光芒，是纯净的。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就是纯粹的、属于人族的神魂。

孟欢的目光微微一闪。

方才魏承乾说，从上到下都被魂族夺舍了。

那么他自己呢？

如果连父皇都被夺舍了，他这个大皇子，凭什么能幸免？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刻，魏承乾的传音再次响起。

“孟陛下想必在想——如果连父皇都被夺舍了，本宫这个皇子，凭什么能幸免？”

那道声音依旧极轻极细，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孟欢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步伐稳健，神色淡然。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魏承乾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道传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因为本宫是废物。”

“天生的废物。”

孟欢的眉头微微一动。

废物？

踏仙三重，三十六岁，西荒域年轻一代排名前十的存在——这叫废物？

魏承乾的传音继续传来：

“孟陛下想必觉得本宫在自谦。踏仙三重巅峰，三十六岁，西荒域年轻一代前十——这样的资质，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是废物？”

他顿了顿，那道传音里的苦涩更浓了几分。

“但如果本宫告诉你，本宫的修为，全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本宫的神魂，天生就有一道裂痕——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呢？”

孟欢的瞳孔深处，那抹光芒微微一闪。

神魂裂痕？

那确实是天生的缺陷。神魂有裂痕者，修炼资质会受到极大限制。他们可以靠资源堆砌修为，却永远无法领悟法则的本质，永远无法踏入更高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

神魂有裂痕者，无法被夺舍。

因为夺舍的本质，是外来神魂强行占据肉身。但如果宿主的神魂有裂痕，外来神魂侵入的瞬间，那裂痕就会疯狂扩张，将宿主和入侵者的神魂一并撕裂，最终同归于尽。

这是天地法则的自我保护机制，是连踏仙九重都无法破解的禁忌。

魏承乾的传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所以孟陛下明白了吧？”

“本宫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本宫有多聪明，有多隐忍，有多能装——””

他的声音在孟欢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苦涩。

但下一刻，那苦涩忽然化作一丝笑意——

“但也正因为是废物，本宫才能活到现在。”

“才能亲眼看着那些魂族，一个一个地占据我魏家之人的肉身。”

“才能亲眼看着我的父皇，我的母妃，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叔伯长辈——全都变成另一个人。”

“才能——”

那道声音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响起。

“装疯卖傻，苟活至今。”

孟欢的眼眸深处，那抹光芒微微一闪。

装疯卖傻？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魏承乾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依旧修长挺拔，玄色锦袍在阳光下微微泛光，金冠束发，玉带缠腰，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气度。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大皇子，竟然在装疯卖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