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阳上人

雪山之巅，万籁俱寂。

金阳上人盘膝坐于一块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之上。

那冰魄通体湛蓝，内部却有丝丝金纹流动，仿佛封存着天地初开时的一缕至阳之气。

这正是他苦寻三十载方得的“阳魄玄冰”——传说中唯有在极寒之地吸收万年日光精华方能孕育的天地奇物。

此刻，金阳上人双目微阖，周身不见丝毫寒气侵袭之态。

相反，那身朴素的灰袍上，竟隐隐有热浪蒸腾，将落下的雪花在头顶三尺处便化作氤氲白气。

若是细看，便能见其人皮肤之下，有九道细微的金色流光沿着经脉徐徐运转，每运转一周，那玄冰中的金纹便淡去一分，而他呼吸间喷吐的气息，便灼热一分。

寒暑相济，阴阳互转。

这八个字看似简单，却是《九阳焚天诀》从宗师突破至大宗师，再向武道迈进的关键一步。

九灵门开派祖师曾留下训诫：“九阳极盛，焚天煮海，然阳极必衰，盛极必反。欲达至境，须参阴阳轮转之妙，方得生生不息。”

三十年来，金阳上人踏遍九州：他曾深入南海烈焰岛，在火山口中观摩地火喷涌；他曾北上极寒冰原，于暴风雪中静坐百日；他曾西行荒漠，在流沙深处寻觅上古遗迹；他曾东临蓬莱，与海外散修论道三年。

这一路，金阳上人战过盘踞幽谷的百年巨蟒，破过邪道宗门的护山大阵，救过遭匪患屠戮的边陲村落，也曾在论剑峰上，以一招“九日凌空”败尽七位同阶大宗师，名动北境。

如今，他终于触摸到了那道门槛。

只需三月，不，或许只需月余，待金阳上人将这阳魄玄冰中的至阳之力完全吸纳、炼化，再反哺以自身九阳真罡温养冰魄，达成第一次完整的“阴阳轮转”，他的修为便能突破大宗师七重的桎梏，首入八重，甚至窥见九重的门径！

到那时，金阳上人便有足够的底气重返南疆，重振九灵门声威。

当年他因与师侄灵虚理念不合，又不愿卷入门派琐事，方才选择卸去太上长老之位，远走游历。

但金阳上人心中始终记挂宗门。

这些年，金阳上人收集的奇珍异宝、武道心得，大半都暗中托人送回门中。他想着，待自己突破归来，便以无上修为坐镇山门，再挑选几名天赋卓绝的弟子悉心教导，不出二十年，九灵门定能跻身大景顶尖宗门之列。

想到这里，金阳上人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期待，有怀念，更有一份宗门强盛、道统绵长的责任与骄傲。

就在这时——

一声急促尖锐的破空声，自远天传来！

那声音穿透呼啸的山风，撕裂了雪巅的寂静，带着明显的惶急与真元过度催动的震颤。

金阳上人眉头微蹙，缓缓睁眼。

双目开阖的刹那，如同有两轮微缩的旭日在他眸中升起，炽烈的金芒一闪而逝，将他面前十丈内的风雪瞬间蒸发！

他并未收敛气息，因为此刻正处于炼化玄冰的关键时刻，外放的九阳真罡正与玄冰寒气形成微妙平衡，仓促收敛反而可能伤及经脉。

一道青色流光歪歪斜斜地撞在雪峰边缘的冰崖上，轰开一片碎冰积雪。光芒散去，露出中年武者。正是他西十年前在东海之滨结识的散修——青松子。

此人修为虽只宗师五重，但精通风水，性情洒脱，与金阳上人颇为投契，曾共同探索过一处古洞府，算是故交。

“金……金阳道兄……”青松子脸色惨白，他抬头看向玄冰之上的金阳上人，眼中竟是泪水与绝望交织，“南疆……九灵门……没了！全没了啊！”

“你说什么？”

金阳上人周身平稳运转的九阳真罡骤然一滞。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自他身下响起。那块万载不化、坚逾精金的阳魄玄冰，竟被他无意中外泄的一丝气劲震出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冰中流转的金色纹路瞬间紊乱、暗淡。

金阳上人却浑然未觉。他身影一闪，己从玄冰之上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青松子身前，灼热的大手一把抓住青松子冰冷的肩膀，声音如同从冰缝中挤出：“给老夫说清楚！九灵门怎么了？什么叫‘没了’？！”

他闭关前，明明才收到灵虚师侄三年前托人传来的密信，信中说门中一切安好，新收了几个天赋不错的苗子，护山大阵也刚刚加固过……怎么可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