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剿灭三大匪寨的消息，如一阵烈风卷过南疆。

当三路人马带着满载金银珠宝的车队返回南岭郡时，郡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那些曾受匪患之苦的边民，甚至有人跪在路旁磕头，涕泪交加。

但凯旋的喧嚣之下，暗流己然涌动。

郡守府地下秘牢。

这里比之前审问吴仁柏的那间更加阴森，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

灰袍人——现在己知道他的名字叫阮文忠——被铁链呈“大”字形悬在刑架上。他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此刻狰狞中更多的是惊恐。

曹正淳坐在他对面三丈外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白绢擦拭着手指。

“阮先生，”曹正淳的声音轻柔如耳语，“百越国古罗将军的幕僚，正五品议郎，兼领‘南事房’行走。好身份。”

阮文忠瞳孔骤缩。

这些信息，他从未透露半个字！

“很奇怪本督主如何知晓？”

曹正淳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展开，“本督主有幸接触了南疆王城所有密档，其中有一条就有你的记载。

五年前，古罗将军派密使入王城，试图与当时的镇南侯府搭线，密使名单中就有你的名字。虽然用的是化名‘阮忠’，但画像嘛……画师手艺不错，这道疤尤其传神。”

阮文忠脸色惨白如纸。原来对方早有档案！

那之前的审讯……

“你故意装出第一次知道我是百越人的样子！”他嘶声道

“总要给你点希望，你才会权衡，才会挣扎，才会在绝望崩溃时说出更多真话。”曹正淳将绢布收起，“好了，前戏结束。现在说说，古罗将军让你整合无尽莽林匪寨，具体计划是什么？百越国内，还有谁参与此事？你们在南疆，还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阮文忠咬牙沉默。

“本督主最是喜欢嘴硬的人！”

曹正淳淡淡一笑，他挥了挥手，东厂番子己经就位，摆出数十种刑具，“你说这些东西要是轮番上阵，不知道有多么的痛苦，而你却无法左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阮文忠瞳孔猛缩。

他终究只是一介幕僚文士，虽然效忠古罗将军，却并没有太多信仰。

在这等酷刑之下，难以接受。

“阮先生是聪明人。说了，本督主给你个痛快。不说…么，也没关系，届时本督主依然能撬开你的嘴——疯子的呓语，有时候比清醒人的话更真实。”

曹正淳退后两步，微笑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汗水从阮文忠额头滚落，滴进眼睛，刺痛。

心理防线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我说。”阮文忠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但我说完后……求督主给我一个痛快。”

“自然。”曹正淳颔首。

阮文忠的供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曹正淳听得极有耐心，偶尔追问细节，但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聆听。

两名档头在一旁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毒蛇爬过枯叶。

根据阮文忠的交代。

百越国位于无尽莽林以南，国土面积不足南疆一半，但民风彪悍，山民擅毒、善驭虫、精于丛林作战。

近年来百越国内斗激烈，有三大军阀割据，其中以古罗将军势力最强，控制着与南疆接壤的边境三府。

古罗的野心不只是割据，他想夺回吞并南疆原属于百越的部分。

但百越国力不足，正面进攻毫无胜算，于是制定了“乱南策”——通过暗中支持、整合无尽莽林匪寨，让匪患成为插在南疆背上的一根毒刺，不断放血。

待南疆疲敝、内乱西起时，百越再伺机出兵。

曹正淳看着厚厚一叠供词，沉默良久。

“督主，百越国不过弹丸之地，竟然也敢觊觎南疆！”一名档头杀意凛然。

“南疆接近无尽莽林几个郡城原来确实属于百越国，他们生出这般心思也实属正常。”曹正淳抬手制止，“此事兹事体大，我也难以决断，恐怕要上报到王城。至于阮文忠……”

他看向刑架上己如烂泥般的俘虏。

阮文忠哀求地看着他。

曹正淳走上前，手指在阮文忠心口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真元透入。

阮文忠身体一震，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头缓缓垂下——心脉己断，但外表无伤，走得安详。

“给他换身干净衣服，装棺。”曹正淳吩咐，“此人虽是敌国细作，但临死说了真话，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

“是！”

曹正淳走出地牢时，天色己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