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汇合

使馆深处，一间看似寻常的客房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遮住了所有光线。室内仅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三个人影，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孟欢的身影仿佛从墙角的阴影中直接“渗”了出来，悄无声息。

他身上还带着山林寒夜的湿冷气息，衣袍下摆沾著枯草与泥土，脸色在灯下显得异常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深处翻涌著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以及一股新生的、难以言喻的威严。

“王爷！”张辽第一个察觉，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按刀的手松开，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狂喜与如释重负。他上下打量著孟欢，确认并无明显外伤，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紧紧锁起——他感觉到了孟欢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

袁天罡的动作只比张辽慢了半拍。

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地神仙，此刻竟也失却了几分从容。

他拂尘微颤，一步跨到孟欢身前，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孟欢周身，尤其是在其眉心、气海等要害处停留，面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王爷，您您身上这气机”袁天罡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干涩，“磅礴如海，却又驳杂混乱，隐有龙威，更纠缠着大不祥的劫煞死气！这绝非寻常际遇所能致！而且，您消失了整整三日！”

孟欢摆摆手，示意二人稍安。

他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冰冷的茶水，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

放下茶壶，他看向两位最可信赖的部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

“三日呵，本王却觉得，仿佛过了三百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坐下，“张辽，守好门窗，任何人不许靠近三丈之内。”

做完这一切，孟欢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四象牌异动、传送开始，到那混沌宏伟的宫殿，一百三十二个帝王灵位，李玄那番关于“秘境”、“运朝”的激昂说辞，再到地下血池、一百三十二张帝王人皮、李威（太宗文皇帝）的恐怖复苏与揭露的千年骗局。

最后到自己凭借“封天令”反噬血池、李玄意识反扑、两魂争体，以及自己趁机破阵逃脱的惊险过程。

他的叙述尽量简洁，但其中的信息却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在袁天罡和张辽的心头。

饶是袁天罡学究天人、见识广博，张辽身经百战、心志如铁，也被这骇人听闻、颠覆认知的真相震得魂飞魄散，半晌说不出话来。

“人皮血池历代先帝，皆成血食”张辽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竟有些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恶心，“李氏竟是以如此邪魔之道维系王朝？那当今陛下他”

“李玄？”孟欢冷笑，“他不过是个自觉的祭品，一个被先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此刻他的身体里，恐怕正上演着当今天子与千年老鬼的夺舍之战。无论谁赢，出来的都不会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陛下’了。”

袁天罡的脸色已经由凝重转为一片死灰，他手指无意识地掐算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早年观星望气，便觉大景国运虽盛，根基深处却有一缕绵延不绝、无法化解的阴秽死气纠缠，仿佛跗骨之蛆。

历代先帝，无论贤庸，寿元大多不永，且晚年常有隐秘如今一切都有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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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王朝，这是一个持续了近两千年的血腥养殖场！而所谓的‘运朝飞升’，竟是吸引后世帝王飞蛾扑火的最大诱饵！

何其歹毒！何其可悲！”

旋即，袁天罡猛地看向孟欢，眼神锐利如刀：“王爷，您吞噬了那血池部分力量？您可知那力量何等凶险污秽？那是近两千年帝王怨念、劫煞、死气的集合！更有那老魔李威的烙印！”

“我知道。”

孟欢平静地回应，摊开手掌，一丝玄黄光泽混合著淡淡的黑红气息在指尖缭绕，却又奇异地被一股更古老、更威严的封镇之力约束著，“‘封天令’在炼化，它似乎在提纯其中最本源的‘龙气’与‘破劫’之力给我，而将大部分怨煞封存或转化。

但这需要时间，我现在无法完全掌控，气息也无法彻底隐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回来，恐怕就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