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南关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关墙高耸,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确实是一派森严气象。
然而,与沿途那些刻意逢迎的城池不同,望南关的迎接仪式显得过于朴素,甚至带着一丝压抑。
孟欢舅舅吴仁桂亲自在关门下等候。他身披将甲,面容比孟欢记忆中风霜了许多,眼神深处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激动,又似沉重的忧虑。
见到孟欢车驾,他快步上前,抱拳躬身:“末将吴仁桂,恭迎镇南王!”
声音洪亮,礼数周全,但孟欢敏锐地捕捉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久别重逢的纯粹喜悦,更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舅舅不必多礼。”孟欢下车,亲手扶起吴仁桂。触手之处,对方的胳膊有些僵硬。
“多年不见,舅舅镇守望南关辛苦了。”
吴仁桂抬起头,目光在孟欢脸上迅速扫过,看到那与故去的姐姐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王爷一路风波,才是辛苦。关内己备下薄宴,为王爷接风洗尘,也算是为王爷……压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
宴席设在关内将军府的正厅,规模不大,仅吴仁桂与几位副将作陪,菜品确是地道的南疆风味,酒也是陈年佳酿。
席间,吴仁桂话不多,只是不断劝酒,自己喝得又急又猛,眼神时常飘忽,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几位副将也显得有些拘谨,气氛远不如之前那些太守府的宴席“热闹”,却透着一股更真实、也更沉重的压抑。
酒过三巡,吴仁桂挥手屏退了左右,连侍从也一并遣出。
偌大的正厅,只剩下他和孟欢两人,灯火摇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欢儿……”
吴仁桂忽然换了称呼,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也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你……长得真像你娘。”
孟欢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那丝异样感越来越清晰:“舅舅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吴仁桂没有立刻回答,他颤抖着手,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将酒杯顿在桌上。
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里面充满了痛苦、愧疚,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我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你。”吴仁桂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锤,“欢儿,你听好……当年,你娘……她不是病故的。”
孟欢的瞳孔骤然紧缩,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舅舅何出此言?”
吴仁桂的声音哽咽起来,充满了自我厌弃,“是我……是我亲手,把下了毒的羹汤,端给了她……看着她喝下……”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仿佛一道惊雷在孟欢脑海中炸响!
孟欢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无边的寒意和暴怒从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
“为什么…”
孟欢死死盯着眼前痛苦不堪的舅舅,十年的隐忍、安顺城的杀戮所锤炼出的冰冷心防,在这一刻竟也产生了裂痕。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吴仁桂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神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是孟昶!他抓了你外公一家,以全族性命相胁!我懦弱!我无能!为了吴家上下百余口,我竟对自己的亲姐姐下了手!”吴仁桂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这些年,我每一夜都在噩梦中惊醒,看见姐姐临死前看着我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我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所以,孟昶现在,又用同样的方法逼你对付我?”孟欢的声音己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吴仁桂惨然一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朝廷的动作吓住了他,他不敢再明着来。但他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也知道我这些年生不如死。现在他传信给我,若不能在望南关让你‘意外’身亡,当年之事便会公之于众,吴家……还有你,都会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他喘了口气,眼神逐渐涣散,“他想借我的手,最后再搏一把,无论成败,都能撇清关系……”
“所以,你设下了这场宴?”孟欢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
吴仁桂摇头,笑容越发凄然,带着一种了断的决绝:“不……我怎么还能……再害姐姐的孩子一次?我这条命,早就该还给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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