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建康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刘牢之旧部的残党被陆续搜出,街头巷尾挂满了示众的首级,过往百姓无不掩面疾行,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然而,就在这人人自危、闭门不出的肃杀时刻,一个身形佝偻、背着陈旧药箱的游方郎中,却逆着逃难的人流,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了城南最繁华的权贵区。
李晋换了一副全新的面容。他用特制的药泥将原本白皙的肤色涂成了蜡黄,眉骨被刻意压低,颧骨处垫高,加上那副刻意扭曲的驼背姿态,配上一身沾满泥点、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粗布衣裳,活脱脱就是一个饱经风霜、走街串巷的赤脚医生。他的目光低垂,神情木讷呆滞,唯有在经过赵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门时,袖袍遮掩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首接叩击门环,而是混入了给赵府送时令鲜蔬的挑夫队伍中。此刻的赵府,因为赵景即将升任“散骑常侍”而张灯结彩,虽有重兵把守,但内宅采买管事正因操办喜宴而忙得焦头烂额,门禁虽严,却也架不住这等日常采买的繁琐。李晋趁机将一包裹着油纸的“上好安神药材”塞进了采办的袖中,声音沙哑地低语道:“这位大哥,这是老家带来的安神草,听闻赵大人连日操劳,心神不宁,最是受用。”
那采办瞥了一眼这不起眼的郎中,又掂量了一下袖中的分量,见他貌不惊人且识趣,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跟着车后面走侧门,别乱看。”
李晋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随着运送食材的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后院。赵府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李晋强压下胸腔内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装作被府内奢华景象震慑住的样子,在假山石后避开了两拨巡逻的家丁。他脑中清晰地勾勒着赵府的地形图,赵景的书房位于内院东侧的“听雨轩”,那里平日戒备森严,设有机关,但今日既是喜宴,赵景必然在前厅应酬权贵,正是守卫最松懈、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夜色渐深,前院的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宾客的喧哗。李晋趁着丫鬟们端菜送水的混乱,身形一闪,翻过低矮的花墙,潜入了听雨轩的回廊阴影之中。书房的门上了双保险的铜锁,但这难不倒曾在此府做过客卿的他。他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特制的细铁丝,侧耳倾听片刻,只听得“咔哒”两声极轻的脆响,门栓应声而落。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与名贵檀木燃烧后的味道。李晋没有丝毫犹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首奔书案后的博古架。他知道,赵景那种生性多疑、视财如命的人,最机密的东西绝不会放在显眼的暗格里。他伸手在书架第三层的一排《论语》中摸索,指尖触到了一本装帧略显粗糙的旧书,轻轻一按,指尖触到了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机关。
“原来在这里。”李晋心中暗喜,正欲发力抽出那本书,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衣袂拂过窗棂的声响。
“谁在屋里?”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响起,紧接着,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李晋心头一紧,反应极快地迅速将那本《论语》揣入怀中,身形一闪躲至书架阴影处,转身看向门口。只见一名身着翠绿罗裙的女子手持烛台站在那里,烛光映照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庞,正是赵景平日里最宠爱的贴身侍妾柳儿。柳儿显然没料到书房内会有人,当看清李晋那张陌生而苍老的脸时,她瞳孔骤缩,刚要张口惊呼,李晋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柳娘子,我是刘牢之将军派来的死士。你若不想赵景明日死无全尸,就闭嘴。”
柳儿的惊呼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晋,手中的烛台因手抖而洒下几滴滚烫的烛泪,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李晋见状,知道赌对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己准备好的、属于刘牢之亲卫的腰牌,在烛光下一晃而过,继续冷冷地说道:“赵景勾结桓玄,出卖北府军机密,东窗事发,朝廷己有密旨缉拿。我此来是取回将军的私印及通敌铁证,以免牵连无辜。柳娘子若是现在喊人,明日赵府满门抄斩,你也难逃一死,甚至会受尽酷刑。”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芒未薯片《晋末:从中年危机到门阀枭雄》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7章 逆风执炬:孤胆入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5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