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阳瑶光

玉衡节点碎裂的第二天，嬴政从龙榻上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腿也没有知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玄黑龙袍的下摆遮盖住了膝盖以下的部位，但他不需要掀开来看。他能感觉到那种空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右手、左腿，接下来是什么？左臂？右腿？还是心脏？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用左手撑着床沿，试图站起身来。第一次，失败了，身体歪向一边，撞翻了床头的灯盏。第二次，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死死抓住床柱，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撑起来。第三次，他站住了。虽然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虽然左手的手背上那道金色裂纹又深了几分，但他站住了。

“陛下。”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颤抖着，“张衡求见。”

“宣。”

张衡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卷草图。他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显然又一夜没睡。他看到嬴政站在床边的样子，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跪下行礼，然后将草图展开。

“陛下，臣重新计算了开阳和瑶光的攻击方案。两颗星辰相距很近，可以用一束光柱同时攻击。但如果要同时打碎两个节点，需要至少二十成的输出。”

“二十成。”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龙血水晶能提供多少？”

“十五成。这是极限了。”张衡的声音很轻，“龙血水晶的材质承受不了更高的功率。如果强行输出，水晶会碎裂，星台会报废。”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道金色的裂纹在晨光下幽幽发光，像是在跳动，像是在呼吸。“朕还能提供五成。”

“陛下！”张衡的声音哽咽了，“您的身体——”

“朕的身体还有五成的血脉。”嬴政打断了他，“五成血脉，换两个节点。值了。”

张衡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他知道嬴政说得对，但他的心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嬴政的时候——那个站在观星台上、浑身笼罩在金色光晕中的帝王，像是从天上下来的神祇。而现在，那个神祇快要死了。

“陛下。”张衡的声音很轻，“臣会做到的。二十成的输出，臣会做到的。”

嬴政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左手，拍了拍张衡的肩膀。“朕知道。”

三日后，夜。

观星台上的积雪己经融化了，但风更冷了。苍龙七宿的金色光芒在夜空中静静燃烧，六颗金色的星辰像六只燃烧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北斗七星只剩下两颗星辰还在发光——开阳和瑶光。它们是北斗七星的最后两个节点，也是收割者防御最强的两个节点。

嬴政走上观星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用左手拄着拐杖支撑。他的脸色灰白中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黎明前最后一抹星光。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明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陛下。”所有人齐齐跪倒。

“起来。”嬴政走到星台前，用左手按在底座上。九颗龙血水晶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顺着导流系统向上奔涌。但他没有让它们输出——他在等。等开阳和瑶光升到最佳位置。

“开阳和瑶光升起了。”陈平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开阳节点，方位角三百西十二度，仰角西十六度。瑶光节点，方位角三百西十五度，仰角西十八度。双星同时攻击，需要至少二十成的输出。”

“二十成。”嬴政点了点头，“开始吧。”

张衡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按在摇柄上。“开阳、瑶光双节点，方位角三百西十二度至三百西十五度，仰角西十六度至西十八度。龙气输出功率，十五成——极限输出。持续时间，预计三十息。”

他转动摇柄，龙气星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九颗龙血水晶的光芒亮到了极致，甚至超出了材质的极限——水晶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颗颗即将碎裂的鸡蛋。金色光柱从星台顶端射出，分成两束，分别扑向开阳和瑶光！

两束光柱，两颗星辰，两个节点。

嬴政闭上眼睛，将左手从底座上移开，伸向前方，掌心朝上。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升起——不是龙血水晶那种金红色的光芒，而是纯粹的、炽烈的金色，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最后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