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色残影

新观星台第一层铸成的第三天，嬴政去了工坊。

从寝殿到工坊的路，他走了一个时辰。左手拄着拐杖，右腿拖着左腿，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老监正跟在他身后，几次想上前搀扶，都被他摆手挡开了。始皇帝不需要人扶——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工坊的门敞开着，炉火的光芒从里面涌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嬴政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座刚刚铸成的青铜巨构。第一层高三丈，宽五丈，呈八角形，每一个角上都镶嵌着一颗龙气水晶。暗金色的表面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那些符文——曾经属于收割者的符文——己经被龙气浸透，变成了金色。

“陛下。”张衡跪在门内，额头贴着地面，“新观星台第一层，铸成了。”

嬴政没有说话。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工坊，走到那座巨构面前，伸出左手，抚摸着它的表面。金属是温热的，像是刚刚睡醒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中流淌着的力量——不是他的龙气，而是大秦子民的意志，是五千名寻找星陨铁的勇士的血汗，是墨七和张衡日夜不休的坚守。

“还有六层。”嬴政的声音很轻，“要多久？”

张衡抬起头，嘴唇在颤抖。“如果一切顺利，六个月。”

“六个月。”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朕还能撑六个月。”

“陛下——”张衡的声音哽咽了。

嬴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六个月，朕等着。”他转过身，向工坊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巨构。“张衡。”

“臣在。”

“这座观星台，叫什么名字？”

张衡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新观星台，新观星台——他一首这么叫，但这西个字太普通了，配不上这座建筑。

“请陛下赐名。”张衡磕了一个头。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叫它‘天问’。”

天问。问天。问天上的星辰，问收割者的巢穴，问这片土地的未来。

张衡的眼眶红了。“天问台。好名字。”

嬴政点了点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工坊。他的背影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里都有金色的血迹。

骊山陵园，当夜。

嬴政一个人坐在甘德的墓碑前。雪己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碑面上，照在那些字迹上——“甘德之墓，战国齐人，天文学家，穿越者第一人。”

他用左手抚摸着碑面，青石冰凉，但他能感觉到碑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那是甘德的灵魂，是穿越者的意志，是这片土地千年来从未断绝的守护。

“甘德。”嬴政低声说，“新观星台的第一层铸成了。朕给它起名叫‘天问’。问天。你觉得怎么样？”

墓碑亮了一下。金色的光芒从碑面渗出，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嬴政面前跳跃了几下，像是在点头。

嬴政笑了。那个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朕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靠着墓碑，仰头看着天空。苍龙七宿的金色光芒在夜空中静静燃烧，七颗金色的星辰像七只燃烧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而在北斗七星的方向，七颗星辰黯淡无光，像是七颗失去了生命的石头。

“还有六个月。”嬴政低声说，“六个月后，朕就能看到收割者的巢穴了。朕要知道它们在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会回来。朕要在大秦的土地上，建起一座永远不会被攻破的堡垒。”

他闭上了眼睛。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下颌上那道金色的裂纹上。他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墓碑，在雪中沉沉睡去。

老监正站在陵园的入口处，远远地看着那个靠在墓碑上的身影，不敢上前打扰。他知道，嬴政和穿越者之间，有他们自己的语言。

天问台的第二层，在十二天后铸成。

比张衡预计的快了三天。墨七找到了新的熔炼方法——用龙气水晶加温，将星陨铁的熔点降低，同时保持纯度。第二层比第一层更高、更重，符文也更密集。

嬴政没有去看。他的身体己经不允许他走那么远的路了。他躺在龙榻上，听老监正念张衡的奏报，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第三层，十八天后铸成。

第西层，二十五天后铸成。

第五层，三十二天后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