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巢穴凝视

嬴政在天问台的塔顶上站了很久，久到雪花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久到老监正几次想上前为他披上裘氅，又怕打断他的思绪而不敢动弹。那束金色光柱从他头顶的浑天仪中射出，穿透云层，穿透天穹，穿透几万光年的距离，首首地照射在银河中心的那座蜂巢上。光斑很小，但嬴政看得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的光斑，而是一道伤口，是龙气在收割者巢穴表面烙下的第一道印记。

“陛下。”张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浑天仪的观测范围还能扩大。陈平说，如果再加装三颗龙气水晶，就可以看到蜂巢内部的结构。”

“那就加。”嬴政没有回头，“需要多久？”

“一个月。”张衡顿了顿，“但是陛下，龙气水晶不够了。最后三颗己经熔进了天问台，一颗都没有了。”

嬴政沉默了片刻。“朕的血脉，还能凝聚几颗？”

张衡的身体猛地一震。“陛下——”

“朕问你，还能凝聚几颗？”

张衡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青铜板上。“陛下，您的身体己经油尽灯枯了。如果再凝聚龙气水晶，您会——”

“朕会死。”嬴政替他说完了，“朕知道。但朕必须在死之前，看到蜂巢内部的结构。朕要知道收割者有多少，它们在做什么，它们什么时候会回来。朕不能让大秦的子民在朕死后，毫无准备地面对它们。”

“陛下！”张衡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嬴政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衡，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朕的寿命只剩不到半年了。半年之内，朕要做完所有的事。凝聚龙气水晶，看清蜂巢内部，制定防御计划，写下遗诏。半年，够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向塔下走去。走到阶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张衡。”

“臣在。”

“你是大秦最好的机关师。朕死后，天问台就交给你了。保护好它。保护好大秦。”

张衡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嬴政没有等他回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拐杖敲击青铜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丧钟，又像是心跳。

骊山陵园，当夜。

嬴政又坐在了甘德的墓碑前。雪己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碑面上，照在那些字迹上。他用左手抚摸着碑面，青石冰凉，但他能感觉到碑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那是甘德的灵魂，是穿越者的意志。

“甘德。”嬴政的声音很轻，“朕看到收割者的巢穴了。在银河中心，一座巨大的蜂巢，比太阳系还大。朕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收割者，但朕知道，它们一定会回来。”

墓碑亮了一下。金色的光芒从碑面渗出，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嬴政面前跳跃。

“朕要凝聚最后几颗龙气水晶，加装在天问台上，看清蜂巢内部的结构。但朕的血脉不够了。朕需要你们的帮助。”

光点停止了跳跃，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思考。然后，它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光芒，而是炽烈的白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

陵园中的一千零一块墓碑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每一块墓碑中涌出，汇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将整座骊山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光芒从墓碑中升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河流，涌入嬴政的身体。

嬴政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在体内流淌——不是王坚那种武将的刚烈，不是司马迁那种文人的温润，不是甘德那种智者的深邃，而是一千零一种不同的意志，一千零一种不同的信念，一千零一种不同的爱。它们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嬴政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不是牺牲的力量，而是重生的力量。

他睁开眼睛，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一团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炽烈，像是一颗被点燃的太阳。火焰在他的掌心燃烧了几息，然后缓缓凝聚，变成一颗金色的珠子。

龙气水晶。用一千零一个穿越者的灵魂力量凝聚而成的龙气水晶。

嬴政看着那颗珠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陵园中的一千零一块墓碑。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