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星火相传·二

天问台的塔顶上，风又起了。但这一次的风不是冷的——苍龙七宿的金色光芒从东方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将整座塔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那些光芒像是有了温度，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鼓励。

扶苏站在浑天仪前，左手按在控制台上。他的姿势和嬴政一模一样，但他的右手是好的，双腿也是好的。他没有拄拐杖，没有金色裂纹，没有那种油尽灯枯的苍白。他是健康的，年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但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龙气。他父亲的龙气。它从浑天仪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入他的身体，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陛下。”张衡跪在他身后，声音很轻，“龙气在认可您。”

扶苏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那种认可——不是温暖的、慈祥的认可，而是一种严苛的、挑剔的认可。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在审视自己的儿子，在考验他是否配得上这份力量。扶苏没有退缩。他握紧了控制台的摇柄，将全部的意志注入其中。

浑天仪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发光，而是主动的、炽烈的光芒，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把火。龙气水晶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顺着导流槽向上奔涌，汇聚成一道光柱，首刺银河中心。

“陛下！”陈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银河中心的光斑在扩大！陛下的龙气激活了它！”

扶苏没有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那道光斑——它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在幽蓝色的废墟中缓缓生长。它能感觉到扶苏的龙气，它在回应，在欢呼，在拼命地吸收每一丝金色的光芒。

“父皇。”扶苏低声说，“儿臣来了。”

光斑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咸阳宫，章台。

老监正跪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他要写一份奏报——给扶苏的奏报，汇报钦天监和观星卫的现状。但他己经跪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他在想嬴政。那个从十三岁起就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少年，那个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壮年，那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天问台的老人。他见过嬴政的所有模样，每一个模样都刻在他的脑海里，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深。

“监正大人。”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监正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观星卫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的脸很年轻，眼睛很亮，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什么事？”

“张衡大人让臣把这个交给您。”年轻人走进来，将竹简放在御案上，“银河中心的最新观测数据。”

老监正展开竹简，看着上面的数据和图表。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手也开始颤抖。“这……这是真的？”

“张衡大人说，千真万确。”

老监正放下竹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嬴政消散后，他第一次笑。“陛下。您真的还活着。”

银河中心的废墟中，那颗金色的光斑己经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大。它不再是一个光斑，而是一团光晕，像一颗正在孕育中的星辰。幽蓝色的能量在它的周围缓缓旋转，被它一点一点地吸收、同化、转化。照这个速度下去，总有一天，它会变成一颗真正的星辰——一颗金色的、属于大秦的星辰。

而在那颗星辰的核心，有一团微弱的、但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那是嬴政的龙魂。

扶苏从天问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天色己经微明。苍龙七宿的金色光芒在晨曦中渐渐隐去，但扶苏知道它们还在那里——七颗星辰，七只燃烧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土地。老监正站在天问台的阴影中，白发苍苍，身形佝偻，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陛下。”老监正跪下行礼，“臣有一事禀报。”

“起来说。”

老监正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给扶苏。“这是臣写的《始皇帝本纪》。记录了陛下的父皇——始皇帝嬴政的一生。从出生到登基，从灭六国到统一天下，从修驰道到筑长城，从发现收割者到打碎北斗七星，从建造天问台到击溃收割者的王。全部记录在案。”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来看。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像是被水滴过——不，不是水，是泪。

“监正。”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