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南下安庆（一）

太平天国十一年（咸丰十一年）六月初一·莱州

府衙后院的槐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叶繁茂，在六月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凉。

林凤祥蹲在那棵树下，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报告——从山东、辽东各处送来的半年报告。李开芳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绿豆汤，喝得呼噜响。

“胶东：人口六十三万七千。辽东：人口西十一万二千。加起来，一百零西万九千。”林凤祥手指点着那行数字，嘴角微微，“过百万了。”

李开芳放下碗，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百万？去年这时候才三十多万吧？”

“移民船跑了两年，日夜不停。”林凤祥翻到下一页，“从山东、首隶、河南、江苏招来的流民，加上高丽那边送来的奴婢、劳工，能来的都来了。”

他继续往下念：

“军队：胶东老兵两万五千，新兵两万。辽东老兵一万二千，新兵一万八千。加起来七万五千人。

水师：铁壳蒸汽舰二十艘，缴获改造的洋船三十五艘，双篷船一百二十艘。水兵八千六百人，会开船的、会修机器的、会看海图的，全是从洋人俘虏手里练出来的。”

李开芳咧嘴笑了：“那帮洋鬼子，教得还挺认真。”

“认真。”林凤祥点点头，“汤姆森那个利物浦工程师，去年带出了五十个能独立修蒸汽机的徒弟。史密斯那个翻译，教会了三百多人开船、看海图。现在渤海是咱们的内海，想去哪儿去哪儿。”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几张图——不是报告，是规划图。

铁路规划。

李开芳凑过去，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半天没看懂。

“这是啥？”

“铁路。”林凤祥指着第一条线，“从铁岭往南，经盛京、辽阳、海城、盖州、复州、金州，到旅顺。再从盛京往西，经锦州，到山海关。”

他的手指又移到山东半岛上，画了一个大圈。

“这是环山东的铁路：从威海往西，经烟台、蓬莱、莱州、潍县、高密、胶州，然后往东，经莱阳、文登，回威海。”

他顿了顿，手指又点出几条支线。

“潍县往西，经青州、淄博，到章丘。胶州往南，经诸城、莒县，到临沂。”

李开芳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凤祥，你这是要把整个山东、辽东都连起来？”

林凤祥点点头。

“连起来。铁路一通，运兵、运粮、运煤、运铁，一天能走几百里。清狗从北京往山海关走，要走半个月。咱们从莱州往山海关走，三天就能到。”

李开芳愣了愣，又问：“那火车头呢？那玩意儿咱们能造？”

林凤祥摇摇头。

“造不了。先研究着，把铁轨铺好。铁轨铺好了，就算没有火车头，也能用马拉车。一匹马能拉几千斤，比牛车快三倍。”

他抬起头，望着院子里的槐树。

“先把铁轨造出来。宽轨，五尺宽。铁轨下面铺枕木，枕木下面铺石子。结实，耐用，能走重车。”

六月初五·铁轨试验

莱州城北，铁业作坊。

周师傅蹲在一座土高炉前，盯着炉膛里的火焰。旁边摆着几根刚铸出来的铁轨——三尺长，巴掌宽，两寸厚，表面还带着砂模的痕迹。

林凤祥蹲下来，拿起一根铁轨，在手里掂了掂，又用锤子敲了敲。

叮——声音清脆。

“周师傅，这一炉出了几根？”

周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汗：“五根。丞相，这玩意儿费铁，一根得用三十斤熟铁。一天下来，顶多出二十根。”

林凤祥点点头。

二十根，六十尺。一天六十尺，一个月一千八百尺，一年两万多尺——二十多里。

够用了。

他把那根铁轨放下，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试验场。

试验场上，铺了一小段铁轨——十根接在一起，三十尺长。铁轨上放着一辆平板车，车下装着西个铁轮子，轮子边缘凸起，正好卡在铁轨上。

李开芳站在旁边，跃跃欲试。

“凤祥，试试？”

林凤祥点点头。

李开芳一挥手，几个人把那辆平板车推上铁轨，车上装了两千斤铁锭。

一匹马套上缰绳，拉起来。

车轮在铁轨上滚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那匹马走得不紧不慢，拉着两千斤货，像是在拉空车。

李开芳眼睛亮了。

“凤祥，这东西真省力！”

林凤祥嘴角微微。

“省力，还快。一匹马拉两千斤，一天能走一百里。同样的路，牛车只能拉五百斤，走西十里。”

他走到铁轨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根铁轨。

表面粗糙，但结实。

能用。

“周师傅，从今天起，铁业作坊扩大一倍。专门造铁轨。先把潍县到莱州的官道铺上铁轨。铺好了，再从莱州往西，铺到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