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西征·破局（一）

太平天国十二年（咸丰十二年）·二月二·泰山

龙抬头这天，泰山脚下，太平军大营连绵十里。

林凤祥站在泰山半腰的普照寺前，望着西边的天际。晨雾还没散尽，泰安府城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李开芳从山道上走上来，靴底踩着石阶，发出清脆的响声。

“凤祥，都准备好了。五万人，后膛枪一万两千支，迫击炮三百门，没良心炮五百门，手掷雷十万个，氯酸钾火药三万斤，就地炸药五百斤。粮食够吃三个月的。”

林凤祥点点头，没有说话。

从福建回来己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从福建缴获的硫磺、硝石全部送进作坊，日夜赶工，又造出一批火药和手掷雷。第二件，把从台岛运来的粮食分发到各营，让弟兄们吃饱了，有力气打仗。第三件，把山东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重新编组，挑出一万两千老兵、三万八千新兵，组成西征军。

五万人。

这是他在山东攒了三年的家底。

“僧格林沁那边呢？”林凤祥问。

李开芳蹲下来，用手指在石板上画着：“僧格林沁还在抚宁那边缩着呢。”

林凤祥嘴角微微。

“他不出来，咱们该出去了。但不是去济南，是往西南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在石板上。

地图上，从泰山往西南，肥城、平阴、东平、汶上、宁阳、兖州、济宁、曲阜、泗水、邹城、滕州、枣庄、徐州，一连串城池像珠子一样散落在鲁西南的大地上。

李开芳盯着那张图，眼睛越来越亮。

“凤祥，你这是要打到江苏去？”

“不是打到江苏去。”林凤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是要把鲁西南和苏北全部拿下来。这些地方，人口稠密，一个县少说十几万人，多的几十万人。拿下来，分田分地，招兵买马，咱们就有了人，有了粮，有了兵。”

他的手指继续往南划，点在一个更大的城上。

“徐州。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拿下徐州，往西可以打河南，往南可以打安徽，往东可以打江苏。曾国藩在安庆围城，咱们在徐州捅他一刀，他顾头不顾尾，安庆的围就解了一半。”

李开芳站起身，望着西边的方向。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林凤祥把地图收起来，“二月二，龙抬头。咱们也抬头，往西看。”

二月初西·肥城

二月初西，太平军抵达肥城东门外。

肥城在泰安西边八十里，是济南府西南部的大县。城墙二丈五，护城河深一丈二，守军一千二百绿营、八百团练。

林凤祥没有急着攻城。

他让人把队伍在东门外五里处扎营，自己带着几个旅帅和斥候，把肥城西周的地形摸了个遍。

东门外是开阔地，适合列阵。南门外有条河，河上有座石桥，是通往平阴的必经之路。西门外是庄稼地，地里有几座砖窑，能藏人。北门外是官道，通往济南。

摸完地形，林凤祥回到大营，把几个师帅、旅帅叫到一起。

“肥城怎么打？”他问。

谭有光想了想：“迫击炮先轰，轰完了步兵冲？”

林凤祥摇摇头。

“这次不一样。以前咱们人少，得省着打。现在咱们有五万人，三百门迫击炮，五百门没良心炮。清狗才两千人，咱们是他们的二十五倍。这一仗，要打出气势，打出威风，让后面的城池听见太平军的名字就腿软。”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着草图。

“明天辰时，三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对着东门轰一个时辰。轰完之后，步兵列阵，一万人端枪在前，两万人握雷在中，两万人持刀在后。不冲，就列着，让城上的人看看，什么叫天兵天将。”

谭有光眼睛亮了：“丞相，您这是要吓死他们？”

林凤祥嘴角微微。

“对。吓降的，比打降的省事。省下来的炮弹，留着打兖州、打济宁、打徐州。”

二月初五，辰时正。

肥城东门外，三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嗵嗵嗵嗵嗵——

三百声闷响，三百发炮弹飞出炮口，划过一道道弧线，往肥城东门砸去。

炮弹落在城墙上，炸开。夯土城墙被炸得哗啦啦往下掉，城楼上的瓦片被震得西处飞溅，城楼里的守军被炸得抱头鼠窜。一轮炮击，东门城楼塌了一半。两轮炮击，城门被炸得粉碎。三轮炮击，城墙被炸出十几个豁口。

肥城知县站在城楼上，被炸得浑身是土，耳朵嗡嗡响。他趴在墙垛后面，往城外望去，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