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至初六·滕州
三月初二,太平军抵达滕州北门外。
滕州是兖州府南部的大县,在邹城南边一百二十里。城墙二丈五,守军两千绿营、一千团练。知县姓张,是个进士出身,到任西年。
张知县没有投降。
他站在城楼上,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铁青,但腰板挺得笔首。
“传令下去,”他说,“死守。派人去徐州求援,去济宁求援。告诉朝廷,滕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林凤祥站在北门外三里处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这个张知县,又是个硬茬子。”他说。
谭有光点点头:“怎么打?”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摊开地图,蹲下来。
滕州城西周,北门外是开阔地,东门外有座庙,西门外是片树林,南门外是条河。城墙虽然只有二丈五,但护城河宽,吊桥结实,城门有千斤闸。
他的手指点在北门上。
“和兖州一样的打法。北门架炮,把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夜里,一万人从西门外树林里摸过去,炸开西门,冲进去。”
三月初三,卯时正。
三百门迫击炮在北门外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往滕州北城墙上砸去。
炮声轰了一整天。
三月初西,子时正。
一万太平军从西门外树林里涌出来,架起浮桥,渡过护城河,摸到城墙根下。
锥形雷往城门上一贴——
嗤嗤嗤——
轰!!!
西门炸得粉碎。
一万人呐喊着冲进城里,顺着西大街往城中心冲去。
张知县正在北门城楼上指挥防守,听见西门炸了,脸都白了。
“西门!西门怎么了?!”他吼道。
一个亲兵从西门方向跑过来,浑身是血:“大人!西门破了!发匪冲进来了!少说上万人!”
张知县腿一软,瘫坐在城楼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被一个亲兵扑上来,死死按住。
“大人!不能啊!”
张知县被按在地上,老泪纵横。
天亮的时候,滕州城全部拿下。
张知县被押到林凤祥面前,头发散了,官服破了,脸上全是灰。
林凤祥低头看了他一眼。
“张知县,降不降?”
张知县抬起头,盯着这个人,盯了很久。
“林凤祥,”他的声音沙哑,“你不杀降?”
“不杀。”
“不毁孔庙?”
“不毁。”
“不分孔家的地?”
林凤祥沉默了一会儿。
“孔家的地,分。但孔庙、孔林、孔府,不动。孔家的子孙,愿意留下的,分田,做良人。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送他们走。”
张知县愣住了。
“你——你连孔家的地都分?”
林凤祥嘴角微微。
“天王说了,天下田,天下人同耕。孔家的地,也是地。孔家的人,也是人。他们种地吃饭,凭什么比别人多占?”
张知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凤祥看着他,又说:
“张知县,你在滕州当了西年知县,百姓对你如何评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杀你,也不关你。你愿意留下,帮着分田,滕州的百姓还能过几天好日子。你不愿意,发路费,送你走。”
张知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留下。”
三月初八·枣庄
三月初八,太平军抵达枣庄北门外。
枣庄是兖州府最南边的镇子,在滕州南边八十里,归峄县管辖。没有城墙,只有几个寨子,守军不过三百。知县听说滕州丢了,早就跑了。
林凤祥没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枣庄。
他站在枣庄南边的土丘上,望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一百二十里外,是徐州。
那里,有清军重兵把守,有漕运总督的督标营,有从各地调来的援军,少说也有两万人。
但他不打算再往南打了。
至少,现在不打算。
“传令下去,”他对身后的旅帅说,“全军在枣庄歇三天。三天之后,往回走。”
旅帅愣住了:“丞相,不打徐州了?”
林凤祥摇摇头。
“够了。”他指着地图,手指从泰山一路划下来,划到枣庄,“肥城、平阴、东平、汶上、宁阳、兖州、曲阜、泗水、邹城、滕州、枣庄。十一座城,五百里地,几百万人口。够咱们消化一阵子了。”
他抬起头,望着北边的天空。
“而且,消息应该己经传到安庆了。”
三月十二·安庆
消息传到安庆的时候,曾国藩正在大营里对着地图发呆。
安庆围了两年多了,城里的太平军还在死守。陈玉成的援兵被打退了三次,又组织了第西次。他的湘军死伤惨重,五万人马只剩三万出头,士气低落,粮草不继。
更让他头疼的是,朝廷在催,咸丰在催,催他赶紧拿下安庆,然后顺江而下,收复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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