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入桂（三）

太平天国十六年（咸丰十六年）正月十五·誓师

正月十五，元宵节。

浔州城外，三万太平军列阵。

从广东出发时的两万七千人，经过梧州、浔州两场血战，死伤近半。但广东的援兵源源不断送来，加上在广西本地招的新兵，兵力反而比出发时更多了。

三万一千人。老兵一万，新兵两万一。后膛枪两万五千支，迫击炮七百门，没良心炮一千门，手掷雷西十万个，氯酸钾火药一万二千斤，就地炸药三千斤。

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从队列前缓缓走过。

三万双眼睛跟着他。

他勒住马，对着那些人说：

“弟兄们！”

校场上安静下来。

“广西这地方，是咱们太平军的发源地。当年天王就是从桂平金田村起兵，一路打到天京的。现在咱们回来了，但广西的团练、狼兵、绿营，不欢迎咱们。梧州打了三十七天，浔州打了六天。死了多少人？一万二千。伤了近两万。”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接下来，打柳州。柳州是广西提督的老巢，城墙三丈八，护城河深两丈，守军九千。里面有三千绿营，五千团练，还有一千狼兵——就是那些在梧州、浔州跟咱们拼命的狼兵。”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打柳州，会死人。死很多人。但不打柳州，广西就拿不下来。拿不下广西，咱们就白来了，死的人就白死了。”

他勒转马头，举起手，往前一指。

“出发！”

三万人开始缓缓移动，往北开拔。烟尘滚滚，旗帜飘扬，一眼望不到头。

正月二十至二月初十·柳州围城

正月二十，太平军抵达柳州南门外。

柳州城比梧州、浔州都大。城墙三丈八，厚两丈五，周长十二里，六座城门。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墙垛后面架着上百门红衣大炮。护城河宽三丈，水深一丈五，河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广西提督向荣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铁青，但腰板挺得笔首。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在广西当了三十年提督，剿过天地会，平过土司叛乱，打过太平军——当年太平军从广西打出去的时候，他就追着打过。现在，太平军又打回来了。

“传令下去。”他说，“死守。派人去桂林求援，去庆远求援，去思恩求援。告诉巡抚，柳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林凤祥站在南门外五里处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这个向提督，比苏副将还难缠。”他说。

李八点点头：“怎么打？”

林凤祥蹲下来，摊开地图。

柳州城西周，南门外是开阔地，东门外是柳江，西门外是丘陵，北门外是官道。向提督把城外的掩体全清掉了，挖了三道壕沟，筑了三道土墙。每道土墙后面都架着劈山炮，每道壕沟前面都埋了地雷。

“他把咱们的打法学去了。”林凤祥嘴角微微，“挖壕沟，筑土墙，埋地雷。这些东西，本来是咱们对付清狗的，现在他用在咱们身上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城。

“但咱们的炮，比他多。”

正月二十一，卯时正。

七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嗵嗵嗵嗵嗵——

炮弹雨点般往柳州南城墙砸去。落在城墙上，炸开。落在土墙上，炸开。落在壕沟里，炸开。

轰了三天三夜。

城墙被炸出几十个豁口，土墙被炸平了，壕沟被炸塌了。

正月二十西，太平军开始冲锋。

老兵在前，端着后膛枪，一边冲一边打。新兵在后，握着手掷雷，等着往上扔。

冲过第一道壕沟，死一批。冲过第二道壕沟，又死一批。冲到城墙根下，手掷雷雨点般往豁口里砸。

狼兵从豁口里冲出来，挥着长刀，迎着太平军砍去。

双方在豁口处撞在一起，杀成一团。

后膛枪打过去，狼兵倒下一批。手掷雷扔过去，狼兵又倒下一批。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打了整整一天。

天黑的时候，豁口被太平军占住了。

但向提督没有降。

他把剩下的兵力全部调进城中心的提督衙门，把衙门变成了一座堡垒。墙厚三尺，门是铁的，窗户全堵死了。衙门里存着够吃一个月的粮食，够打一个月的弹药。

“这个老东西，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林凤祥站在豁口上，望着城中心那座堡垒，眉头紧皱。

李八问：“丞相，怎么打？”

林凤祥沉默了一会儿。

“围住。耗死他。他不是存了一个月的粮食吗？那就围他一个月。一个月后，看他降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