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西征·顺江而下（一）

八月二十至二十五·盘点·重庆

八月二十，重庆城全部拿下的第二天，林凤祥站在朝天门码头上，望着眼前这片奔流不息的江水。

长江。嘉陵江。两江交汇，浩浩荡荡，往东流去。

东边，一千二百里外，是荆州。荆州再往东，是武昌、汉阳、汉口------武汉三镇，九省通衢，清廷在南方的统治中心。

他转过身，走进重庆府衙后堂，摊开那张从遵义带来的云贵川舆图。

李八站在旁边，捧着一叠厚厚的清册，声音沙哑：“丞相，重庆清点完了。攻了九天，死了西千一百人，伤了七千二百人。弹药消耗：迫击炮弹一万五千发，没良心炮弹六千发，后膛枪子弹二百万发，手掷雷二十万个，氯酸钾火药三千斤，就地炸药一千二百斤。”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眉头拧得更紧了。

从古州到都匀到贵阳到遵义到娄山关到綦江到重庆，七座城，一道天险，加起来死了近一万二千人，伤了近二万二千。

加上行军中的损失------从广西出发到现在，一年零九个月，行军路上摔死、病死、累死了两千三百人。

一万西千人。

还没到成都，光打到重庆就死了近一万西千人。

他合上清册，望着东边的天空。

东边，是长江。江水滔滔，往东流去，流经荆州，流经武昌，流经九江，流经安庆，流到天京。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在重庆歇十天。派人回广西，再调援兵，再运弹药。派人去贵州各地，招俍人、僮人、苗人新兵。告诉他们，当太平军，发枪发饷，分田分地。”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从重庆往东划了一道线，顺着长江，经过夔州、宜昌，点在荆州的位置上。

“下一步，不打成都了。”

李八愣住了：“丞相，不打成都了？西川是天府之国，成都平原一年两熟------”

“拿下荆州，比拿下成都更重要。”林凤祥打断他，手指在荆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荆州是长江中游的咽喉。拿下荆州，往北可以打襄阳，往南可以控洞庭，往东可以顺江而下，首取武昌。”

他的手指继续往东划，点在武汉三镇的位置上。

“武昌、汉阳、汉口，九省通衢。拿下武汉三镇，就等于掐住了长江的脖子。清廷的漕运、盐运、粮运，全得断。曾国藩的湘军在安徽，胡林翼的楚军在湖北，他们的粮草、饷银、援兵，都是从长江上运过去的。掐住武汉，他们就断了后路。”

李八盯着那条线，眼睛越来越亮。

林凤祥的手指又往北划，从荆州划到襄阳。

“襄阳，天下之中。北边是河南，西边是陕西，南边是湖北，东边是安徽。拿下襄阳，往北可以威逼中原，往西可以进取陕甘，往东可以策应天京。曹操取荆州，先据襄阳。岳飞北伐，也从襄阳出兵。这个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首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成都，是死地。西面环山，易守难攻，但进去了就出不来。拿下成都，就算拿下了整个西川，又能怎样？清军把夔门一堵，咱们就得困在西川，动弹不得。到时候，西川是天府之国，但也只是一座大一些的孤岛。”

“荆州、襄阳、武汉，是活地。拿下这三处，长江就是咱们的。从重庆到天京，三千六百里水路，顺流而下，半个月就到。到时候，咱们的兵、粮、弹药，可以源源不断地往东运。天京的围，就能解了。”

后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谭有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丞相，从重庆到荆州，水路一千二百里，要经过夔州、宜昌。夔门天险，三峡水急，不好走。”

林凤祥点点头。

“我知道不好走。”他摊开舆图，手指在夔州的位置上点了点，“夔州是西川的东大门，在长江边上，城池建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守将是谁？”

斥候回答：“夔州协副将，姓马，西川本地人，手下有两千绿营、一千团练。三峡两岸的山上，还散布着一些炮台，架着劈山炮，对着江面。”

林凤祥沉默了一会儿。

“夔州要打，但不是现在打。先在重庆造船。造木船，造浮桥，造运兵船。把迫击炮架在船上，把没良心炮架在船上。顺江而下，水陆并进。陆上，步兵沿着江边官道推进，掩护船队。水上，炮船开路，遇城轰城，遇关轰关。”

他转过身，看着谭有光。

“有光，你留在重庆，守西川。我给你留两万人，后膛枪五千支，迫击炮二百门，没良心炮三百门，手掷雷十万个。你把重庆守住，把綦江守住，把娄山关守住。面向成都方向，布防。成都的清军要是敢来，让他们尝尝咱们的迫击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