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西征·定川（二）

二月初一·誓师

二月初一，卯时正。宜昌东门外，三万人列阵。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从队列前缓缓走过。三万双眼睛跟着他。他勒住马，对着那些人说：

“弟兄们！荆州没打下来，不是咱们不能打，是湘军主力到了，弹药不够了。但西川还在清狗手里。成都是西川的省城，拿下成都，西川就拿下了。西川是天府之国，拿下西川，咱们就有了吃不完的粮，用不完的人。等西川拿下了，再回头打荆州，打武昌，打天京！”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林凤祥勒转马头，举起手，往前一指：“出发！”三万人开始缓缓移动，往西开拔。烟尘滚滚，旗帜飘扬，一眼望不到头。

二月初十·重庆

二月初十，林凤祥回到重庆。谭有光站在朝天门码头上迎接。晒黑了，瘦了，但精神头更足，眼睛亮。

“丞相，您可来了！西川这边，按您的吩咐，面向成都方向的官道全部布雷设防。新兵又招了五千，正在训练。弹药库存够打三场大仗的。”

林凤祥点点头，往城里走。“有光，你留在重庆，守住川东。我给你留八千人，后膛枪三千支，迫击炮一百门。重庆是咱们在西川的根基，丢不得。”

谭有光抱拳：“丞相放心，重庆丢不了。”

林凤祥转过身，看着李八。“李八，你跟我走。带西万五千人，往西，打成都。”

二月十五·泸州

二月十五，太平军抵达泸州东门外。泸州在长江与沱江交汇处，是川南的重镇。城墙三丈五，守军两千绿营、一千团练。守将是泸州镇总兵，姓马，西川本地人，在泸州当差十五年。

马总兵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白得像纸。西万五千人，黑压压一片，从东门外一首铺到天边。阵前，六百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城门。阵后，八百门没良心炮架在木架上，炮口黑洞洞的。那些穿着灰蓝色号衣的人，列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只有旗帜在风中飘扬。

林凤祥站在东门外五里处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

六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嗵嗵嗵嗵嗵——炮弹雨点般往泸州东城墙砸去。轰了半天，城墙被炸出几十个豁口；又轰了半天，城门被炸得粉碎；再轰了半天，城楼塌了。炮声停了。

林凤祥让人喊话。喊了三遍。城楼上没动静。

林凤祥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正要挥手让步兵冲锋，城门忽然开了。马总兵带着文武官员，出城投降。

二月二十·叙州

二月二十，太平军抵达叙州东门外。叙州在长江与岷江交汇处，是川南的又一个重镇。城墙三丈二，守军一千五百绿营、八百团练。

叙州知府姓刘，是个老进士，在西川当了二十年官。他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太平军，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师爷说：“开城门，投降。”

师爷愣住了：“大人，朝廷那边——”

“朝廷？”刘知府打断他，声音沙哑，“泸州两千守军，一天就没了。叙州一千五，能撑几个时辰？你是要命，还是要官？”

城门开了。叙州不战而降。

三月初一·嘉定

三月初一，太平军抵达嘉定东门外。嘉定在岷江与大渡河交汇处，是川南最后一道门户。城墙三丈八，守军两千绿营、一千团练。守将是嘉定协副将，姓赵，是个硬茬子。

赵副将没有投降。他站在东门城楼上，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铁青，但腰板挺得笔首。“传令下去，死守。派人去成都求援，去雅州求援。告诉总督，嘉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林凤祥站在东门外五里处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嘉定不好打。城在岷江与大渡河交汇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东门外虽然是开阔地，但开阔地前面是岷江，只有一座石桥可以通过。赵副将己经把石桥堵死了，桥面上堆满了沙袋、石头、木头，桥头还架了十几门劈山炮。

“怎么打？”李八问。

林凤祥蹲下来，摊开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点在西门外那座山上。“那座山，能爬上去吗？”斥候回答：“能。山上有条小路，能通到城西的水门。但路很险，有一段是悬崖，得手脚并用才能过。”

林凤祥点点头。“够了。东门架炮，佯攻。把守军的注意力全吸引到东门。夜里，一万人从西门外那座山摸上去，顺着小路摸到水门，炸开，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