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莱州·根基（二）

十二月十七，太平军抵达胶州。

胶州是莱州府南边的大县，城墙高二丈二，守军六百绿营、五百团练。。

但林凤祥没有攻城。

他带着队伍，绕城而过，继续往东北走。

李西不明白：“丞相，胶州不打？”

“不打。”林凤祥头也不回，“胶州城大，守军多，打下来要死不少人。咱们绕过去，打高密。”

十二月十九，太平军攻占高密。

高密是个小县，城墙一丈八，守军不过三百绿营、三百团练。知县姓王，是个捐班出身，上任不到一年，听说发匪来了，带着家眷从后门跑了。

林凤祥进城之后，清点战利品：米三百石，麦二百石，鸟枪西十杆，火药十桶，硫磺十五斤，硝石二十斤。

他在高密歇了一天，十二月二十一，继续往北。

十二月二十三，太平军攻占平度。

平度是莱州府北边的大县，城墙高二丈，守军五百绿营、西百团练。

他用锥形雷炸开北门，一涌而入，一个时辰就拿下了县城。

清点战利品：米五百石，麦西百石，杂粮二百石，鸟枪八十杆，火药十五桶，硫磺二十斤，硝石三十斤。

林凤祥站在平度县衙里，摊开地图，手指在平度的位置点了点。

往北，八十里，就是莱州。

莱州，是他从东光突围后，一路上心心念念的地方。

山东半岛的北端，三面环海，一面连陆。有山可守，有海可退，有盐可熬，有硝可刮。

那里，可以站住脚。

十二月二十五，太平军抵达莱州南门外。

莱州是府城，城墙高三丈，护城河深一丈五，守军一千绿营、八百团练。知府姓徐，是个翰林出身，到任五年，把莱州治理得铁桶一般。

林凤祥站在城南五里外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这是他北伐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座城。

也是最难打的一座城。

但他必须打下来。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扎营。今晚不攻城。”

太平军在莱州城南十里外的一片树林里扎了营。

林凤祥没有睡。他蹲在营地里，借着火光，盯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十二月二十六，太平军开始攻城。

但不是硬攻。

林凤祥让人在城外挖沟，挖了一圈又一圈，把莱州城团团围住。挖出来的土，堆成土丘，土丘上架起“没良心炮”，往城里轰。

轰了一天，城里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接着轰。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

轰到第六天，城里终于有了动静。

莱州知府徐大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些挖沟的太平军，脸色铁青。

他不是没想过突围。但城外那些沟，挖得又深又宽，马队根本过不去。他也想过求援。但僧格林沁的追兵还在几百里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要命的是，城里的粮食不多了。

他原本以为，莱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能守三个月。但他没想到，那个林凤祥不攻城，只围城。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咸丰五年正月初五，莱州城门打开，徐知府带着文武官员，出城投降。

林凤祥进城的时候，城里静悄悄的。百姓们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往外偷看。那些太平军穿着破旧的棉袍，扛着刀枪，从街上走过，没有抢东西，没有杀人，只是走着，走着。

林凤祥站在府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从身边走过的弟兄们。

六千个人，从东光杀出来，走了八百多里，打了十几座城，死了几百人，还剩五千五百人。

五千五百人，终于站住了脚。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从今天起，莱州就是咱们的根。”

咸丰五年正月，林凤祥在莱州开始推行太平天国的田亩制度。

他让人把城里的田契、地契全部收缴，堆在府衙门口，一把火烧了。然后带着人，出城丈量土地，按人口分田。

“凡分田，照人口，不论男妇，算其家人口多寡，人多则分多，人寡则分寡，杂以九等。好丑各一半。”

莱州的百姓，起初不敢相信。他们祖祖辈辈种地，从来没听说过种地不用交租，打的粮食全是自己的。

有人问：“真的？”

林凤祥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又黑又瘦的庄稼人，忽然想起那些在东光、在宁津、在庆云、在无棣、在沾化、在利津、在博兴、在广饶、在寿光、在昌乐、在潍县、在安丘、在诸城、在高密、在平度一路跟着他走过来的弟兄们。

他们也是庄稼人。

他们跟着他，从广西一路打到天津，又从天津一路杀回山东，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分到一块自己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