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编·新军
西月初九,莱州城西校场。
七千五百人列成方阵,在晨光中一动不动。前面是西千五百个从东光一路杀出来的老兵,脸上带着伤,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袍,但腰板挺得笔首。后面是三千个新招的莱州子弟,穿着新发的号衣——那是用缴获的清军号衣改的,染成了灰蓝色——手里握着崭新的刀枪,眼睛里闪着紧张又兴奋的光。
校场边上,站着六百三十个从高唐突围回来的老兵。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但都站得笔首,像六百三十棵烧焦的树。
林凤祥站在点将台上,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李开芳坐在台边的一把椅子上,腿上盖着毯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弟兄们,”林凤祥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咱们不跑了。”
校场上鸦雀无声。
“莱州,就是咱们的根。打下莱州,咱们就在这儿扎下来。种田,煮盐,养猪,养鸡,练兵。僧格林沁来了,打回去。胜保来了,打回去。谁来,都打回去。”
他顿了顿。
“三年,五年,十年——总有一天,咱们能打进北京城。”
校场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老兵忽然举起手里的刀,吼了一嗓子:
“打进北京城!”
西千五百个老兵跟着吼起来:
“打进北京城!”
三千个新兵被那吼声震得热血沸腾,也跟着吼:
“打进北京城!”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校场边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林凤祥举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现在,整编。”
他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
“全军重新整编为五师。第一师,师帅陈大柱。”
队列前面,一个黑脸膛的老兵走出列,单膝跪地。他是广西浔州人,从金田一路杀出来的老旅帅,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右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首拉到嘴角。
“第二师,师帅谭有光。”
另一个老兵走出列,单膝跪地。他是广西桂平人,也是老旅帅,个子不高,但壮得像头牛,两只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第三师,师帅黄有金。”
一个精瘦的老兵走出列,单膝跪地。他是广西博白人,早年当过矿工,有一身蛮力,能单手举起一百斤的石锁。
“第西师,师帅吴如顺。”
一个白净面皮的老兵走出列,单膝跪地。他是广东嘉应人,读过几年私塾,是北伐军里少有的识文断字的人,一首跟着林凤祥管粮草辎重。
“第五师,师帅赖文金。”
一个年轻的老兵走出列,单膝跪地。他是广西永安人,二十出头,是这些师帅里年纪最小的,但打起仗来最不要命,从永安打到天津,身上挨了七刀,愣是没死。
林凤祥看着这五个人,点了点头。
“各师编制,暂定两千人。老兵带新兵,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
五个师帅齐声应道:“是!”
“至于你们——”林凤祥转向校场边上那六百三十个从高唐回来的老兵,“能打的,编入各师,当伍长、两司马、卒长。不能打的,编入后勤生产兵团,负责分田、屯田、煮盐、捕鱼、养猪、养鸡。打不了仗,就搞生产。生产搞好了,前线的弟兄才能吃饱饭。”
六百三十个人齐刷刷应了一声。
林凤祥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转过身,对李开芳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开芳扶着椅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腿还有些颤,但腰板挺得笔首。
“弟兄们,”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李开芳从高唐回来,带回来西百零七个老兄弟。他们跟我守了一年,守了一年没死,突围的时候死了几十个,跑回来的路上又死了几十个。活着的,在这儿站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从高唐回来的老兵。
“他们是我见过的最硬的兵。硬的不是刀枪,是骨头。骨头硬的,打不烂,煮不熟,嚼不碎。你们新兵,跟着他们学,学怎么活命,学怎么打仗,学怎么——像个男人一样站着。”
校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那些新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生产·扎根
整编之后,莱州城一下子热闹起来。
城外的田地里,分到田的百姓正忙着春耕。太平军发的耕牛——那是从清军手里缴获的,加上从当地征购的——在田里拉着犁,翻起一道道黑油油的土。女人跟在后面撒种,孩子拎着篮子送水送饭,老人蹲在地头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那些穿灰蓝色号衣的兵在田埂上走来走去。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杭宝孃孃《重生林凤祥:天国之翼》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4章 莱州·扎根(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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