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五年(咸丰五年)七月初十,莱州。
府衙后院的槐树上,知了叫得人心烦。林凤祥光着膀子坐在树荫下,面前摊着一张潍县周边的地形图,图上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村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可以藏兵的山坳。
李西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冰凉的绿豆汤。他把碗往林凤祥手边一放,蹲下来,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
“丞相,您都盯了三天了,到底盯出啥名堂没有?”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汤,又放下。
三个月了。
从三月那场大捷到现在,僧格林沁和胜保那几万人马就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潍县,动也不动。潍县离莱州二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两尊大神每天在城里喝酒骂娘,就是不往东迈一步。
可他们不动,不代表就能让他们这么待着。
几万人马,就算是几万头猪,也能把潍县挤得水泄不通。更何况那是两万多清军,加上胜保的人马,都五万人了。五万人窝在潍县,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潍县能撑多久?撑不住了怎么办?他们会往哪儿去?
林凤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潍县往东,是平度,是莱州。潍县往北,是渤海。潍县往西,是青州,是济南。潍县往南,是诸城,是沂州。
五万人,往东,就是他莱州。
他不能等。
“李西,”林凤祥抬起头,“作坊里那批东西,造得怎么样了?”
李西眼睛一亮:“回丞相,按您说的,这三个月作坊就没停过。手掷雷,又出了三千个。锥形雷,一千个。没良心炮,又造了二十门。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些:“您让铁匠打的那批‘后膛枪’,造出五十杆了。就是太难弄,枪管要钻眼,钻一根得好几天,废了好多根才成的。”
林凤祥点点头。
五十杆。够了。
后膛枪,是他根据记忆里德莱赛针发枪的原理画的图纸,用熟铁打枪管,钻出膛线,用纸壳定装弹。装填比前膛枪快三倍,射程远一倍,精度高得多。五十杆枪,配上五百个会用枪的老兵,能顶五百杆鸟枪用。
“骑兵呢?”他问。
“三百骑,一人双马,都练熟了。”李西说,“马镫换上了您画的那种,弟兄们骑在马上稳得很,扔手掷雷、打枪,都不在话下。”
林凤祥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
西边,二百里外,是潍县。
僧格林沁,胜保。
五万人。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三百骑兵,今夜子时集合。带足半个月的干粮,带足手掷雷、后膛枪。一人双马,一匹骑人,一匹驮弹药。”
李西愣住了:“丞相,您要亲自去?”
林凤祥转过身,看着他。
“僧格林沁那五万人,是五万颗钉子。咱们不动,他们就在那儿钉着。咱们一动——”
他嘴角微微。
“他们就得跟着动。”
七月十五·第一把火
潍县西边五十里,昌乐县城外,有一座清军的粮草转运站。
说是转运站,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围着一圈土墙,里面堆着从青州府运来的粮食。二百个绿营兵守着,一个千总带着,每天懒洋洋地晒太阳,偶尔往东边望一眼,看看有没有发匪的影子。
发匪?发匪在二百里外的莱州,怎么可能到这儿来?
七月十五,子时正。
三百骑兵从昌乐北边的丘陵里钻出来,像一群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往那个转运站摸去。
林凤祥骑在最前面,腰里别着两把短铳,马鞍上挂着十个手掷雷。他身后,三百个骑兵,三百匹马,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响声。
二里地,摸了一炷香的时间。
摸到转运站外面,林凤祥勒住马,盯着那道土墙。
土墙不高,一丈出头,墙头上插着火把,几个哨兵缩在墙垛后面打盹。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粮库那边亮着几盏灯。
林凤祥打了个手势。
三百骑兵分成三队。一队往东,堵住通往昌乐的路;一队往西,堵住通往青州的路;剩下的一百人,跟他冲进去。
“走。”
一百匹马缓缓加速,从慢跑变成快跑,从快跑变成冲刺。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终于惊动了墙上的哨兵。
“有——!”
那个“有”字刚出口,十几颗手掷雷己经飞上墙头。
轰!轰!轰!
爆炸声撕破夜的寂静。墙垛被炸得粉碎,哨兵惨叫着摔下来。大门被几颗锥形雷炸开,木屑西处飞溅。
林凤祥一马当先,冲进院子里。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杭宝孃孃《重生林凤祥:天国之翼》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9章 潍县·狼烟(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0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