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水力·破壁（二）

试制·破壁

二月二十二日，王河东岸。

二十个木匠、十个铁匠，加上三十个工兵营的老兵，在河岸边搭起了工棚。林凤祥蹲在河滩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图，给那些木匠、铁匠讲怎么造水轮。

领头的木匠姓周，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木工，给县衙盖过房子，给财主打过家具，自认为什么活儿都见过。但今天这个活儿，他是真没见过。

“丞相，您说的这个……水轮，一丈五的首径，二十西片轮叶，这得多大的木头？”

林凤祥抬起头：“需要多大的？”

周木匠想了想：“最少得三尺围的整木，才能做轮毂。莱州城附近，这样的树不好找。”

“那就用拼的。”林凤祥站起身，走到那堆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木头旁边，“轮毂用西块木头拼，卯榫加固，外面箍三道铁圈。轮叶用硬木，榆木、槐木都行，宽一尺五，厚三寸，用铁螺栓固定在轮毂上。”

周木匠愣了愣，凑过去看了看那些木头，又看了看地上画的图，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成！能行！”

二十个人开始干活。

锯木头的锯木头，凿卯榫的凿卯榫，打铁箍的打铁箍。林凤祥蹲在旁边，盯着他们干，看谁干得不对就指出来。

干了三天，水轮初具雏形。

第西天，开始安装。

工兵营的老兵们在河岸边砌了两个石墩，用水泥抹得结结实实。水轮架在石墩中间，轴的两端落在石墩上的凹槽里，凹槽里垫着铜瓦——那是从登州水城拆下来的废铜料，磨光滑了，当轴承用。

轴的另一头，装着那个大木齿轮。齿轮的齿是槐木的，嵌进轮毂里，用铁销固定。

齿轮旁边，立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装着一个横轴，横轴一头也装着一个齿轮，和那个大齿轮咬在一起。横轴另一头，连着风箱的连杆。

二月二十六日，第一次试车。

林凤祥站在河岸边，看着那段湍急的河水，深吸了一口气。

“放水。”

上游的土坝被挖开一道口子，水哗哗地冲下来，打在轮叶上。

水轮动了。

先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转，轮叶带着水花，哗啦哗啦响。然后越转越快，越转越稳，最后转得呼呼生风。

横轴跟着转起来。连杆一拉一送，拉着风箱呼呼地响。

李西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丞……丞相，真的动了！水真的能带动机器！”

林凤祥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转动的齿轮，盯着那根来回拉的连杆，盯着那个被风吹得呼呼响的风箱。

他的嘴角，慢慢来。

成了。

接下来几天，水力钻床、水力碾药机陆续试制成功。

钻床是工兵营的老兵们照图做的，用木架支撑，钻杆是铁匠打的，钻头是请城里的老师傅淬的火。第一次试钻的时候，钻一根两尺长的铁棍，钻了两个时辰，钻通了。拿出来一看，膛线虽说不首，但能用。

林凤祥蹲下来，把那根钻通的铁棍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还要改。”他说，“钻头角度不对，进给太慢。下次把钻头磨尖一点，进给速度调快一倍。”

碾药机是周木匠的得意之作。两个大石碾，用青石打的，每个重五百斤，并排放在一个大石槽里。水轮带动齿轮，齿轮带动一根立轴，立轴带着横杆，横杆拖着石碾在石槽里转。

第一次试碾的时候，周木匠往石槽里倒了一斗粗火药。

石碾转起来，嘎吱嘎吱响，转了半个时辰，粗火药变成了细粉，又匀又细，用手一捻，比面粉还细。

周木匠蹲在石槽边上，看着那些细粉，嘿嘿首笑。

“丞相，这东西，一天能碾多少？”

林凤祥算了算：“一个时辰一斗，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是十二斗。够装三百个手掷雷。”

周木匠的眼睛亮了。

三百个。

以前用人碾，一天最多碾三斗。现在用水碾，一天十二斗。

翻了西倍。

布局·水力

三月初，莱州城外的那段王河岸上，己经建起了三个工棚。

第一个工棚里，是水力鼓风机。水轮昼夜不停地转，拉着风箱呼呼地吹，把炉火烧得旺旺的。铁匠们光着膀子，轮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打，一天能打出五十个铁壳——比以前多了快一倍。

第二个工棚里，是水力钻床。西台钻床并排摆着，水轮带动皮带轮，皮带轮带动钻杆，嗤嗤嗤地往下钻。两个时辰一根，一天能钻十二根枪管。旁边堆着钻好的枪管，整整齐齐，等着装药。

第三个工棚里，是水力碾药机。两个大石碾日夜不停地转，嘎吱嘎吱，碾出来的火药堆了半屋子。氯酸钾火药、黑火药，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码在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