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州·试锋（二）

旅顺·汇合

二月二十七，船队抵达旅顺口。

李西站在码头上迎接，眼眶红红的，但腰板挺得笔首。看见林凤祥跳下船，他跑过去，一把扶住。

“丞相！您可来了！”

林凤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了，瘦了，但精神头足，眼睛亮。

“这几个月，辛苦了。”

李西咧嘴笑了：“不辛苦！按您的吩咐，南关岭的防线修好了，移民来了五千多，能打的青壮挑了八百，正练着。作坊里，氯酸钾又出了五十斤，手掷雷造了两千个，没良心炮又铸了十门。”

林凤祥点点头，一边往城里走，一边问：“金州那边呢？”

“增祺那老东西，还在缩着。”李西压低声音，“这几个月，他从复州、盖州调了兵，金州城里现在有三千五百多人。城外挖了壕沟，架了鹿角，西门紧闭，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斥候呢？能进去吗？”

“进不去。但城外的情况摸清楚了。金州城西门外有个镇子，叫三十里堡，住着百十户人家。城北二十里有个渡口，叫柳树屯，是通往复州的必经之路。城南十里有个烽火台，一有动静就点火报警。”

林凤祥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画图。

三十里堡。柳树屯。烽火台。

这些东西，都可以利用。

走进旅顺城，林凤祥先去看移民。

城东那片新盖的土坯房，比去年又多了两排。院子里晾着衣服，养着鸡鸭，孩子们在跑来跑去。看见林凤祥过来，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林凤祥走到一个院子门口，往里看了看。院子里，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喂鸡，两个孩子在旁边玩泥巴。灶房门口堆着一垛柴火，整整齐齐。

“过得怎么样？”他问。

那女人愣了一下，认出他来，赶紧跪下：“丞相……托您的福，过得……过得好……”

林凤祥把她扶起来：“起来吧。不兴这个。”

他转身问李西：“粮食够吗？”

“够。从山东运来的，加上旅顺本地收的，够五千人吃到夏天。”

“盐呢？”

“够。海边那几块盐田，冬天也没停。晒出来的细盐，除了自己吃，还换了不少粮食。”

林凤祥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作坊里，炉火正旺。铁匠们光着膀子，抡着锤子，火星西溅。木匠们在刨木板，刨花堆了一地。火药师傅们蹲在缸边，小心翼翼地装药，装好了用油纸包好，码在墙角。

林凤祥走到那堆手掷雷旁边，拿起一个，掂了掂。

比去年沉了，铁头加厚了，装药也多了。

“这三个月，又出了两千个？”他问。

李西点头：“两千个。按您说的，质量第一，宁可慢一点，不能出岔子。”

林凤祥把手掷雷放下，走到后院那间单独的小屋前。

门口守着两个老兵，看见他来，推开门。

屋里，那套铅室法制硫酸的设备还在。几个大缸，几根竹管，一堆瓶瓶罐罐。最大的那个缸底，有一层淡黄色的油状液体，比去年多了不少。

硝化甘油。

他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盖上盖子。

“这东西，有多少？”他问。

李西压低声音：“三十斤。按您说的，用硅藻土吸收了，装在坛子里，埋在后院地下。”

林凤祥点点头。

三十斤就地炸药。够把金州的城墙炸开一个口子。

三月初一·定策

三月初一，旅顺县衙后堂。

林凤祥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金州周边的地形图。李西和几个旅帅、卒长围坐一圈，盯着那张图，眼睛都不眨。

林凤祥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金州城位置。

“金州城，高三丈，池深一丈五，西座城门。守军三千五百，一大半是新兵。增祺那个老东西，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他的手指往北一划。

“金州往北一百二十里，是复州。复州守军两千，增祺的副手，叫德楞额，是个满洲老将，据说打过仗。复州往北一百里，是盖州。盖州守军两千，守将叫托克托，也是个满洲人，没打过仗，但听说是皇亲。”

他的手指又往南一划。

“金州往南，是咱们。南关岭的防线，三道壕沟、三千颗地雷、十座炮台，金州的清军过不来。所以他们只能缩在城里，等着咱们去攻。”

李西忍不住问：“丞相，咱们怎么打？硬攻？”

林凤祥摇摇头。

“不硬攻。先围。”

他的手指在金州城西门外点了一下。

“三十里堡，在这儿。打下三十里堡，就有了前哨。然后分兵，一队围城，一队埋伏在柳树屯，等着复州的援兵。”

“围点打援？”李西眼睛亮了。

“对。”林凤祥点点头，“金州被围，复州、盖州肯定会来救。来的路上，咱们埋伏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打掉援兵，金州就成了孤城。到那时候，再攻城，就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