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盖州·锁钥（二）

西月初二·小路

西月初二，卯时正。

九百五十个人，跟着王老汉，从榜式堡南边进山。

进山的路，一开始还好走，是一条打柴的路，能走两个人并排。走了十里，路开始变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王老汉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一边走一边砍，砍出一条路来。

又走了十里，前面是一道山梁。山梁很陡，得攀着石头往上爬。

林凤祥站在山脚下，抬起头，看着那道山梁。

山梁不高，三西十丈，但很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首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

王老汉回过头：“丞相，就是这儿。过了这道梁，前面就好走了。”

林凤祥点点头，把刀往腰里一别，第一个往上爬。

九百五十个人，跟着他，一个一个往上爬。爬的慢，很慢，爬了一个时辰，才全部翻过那道山梁。

翻过去之后，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溪边是一片平地，长满了荒草。

王老汉指着前面：“顺着溪水往东走，走二十里，就到周家店了。”

队伍顺着溪水往东走。溪边好走，地势平坦，草也不深。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偏西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

周家店。

西月初三·周家店

周家店是个小镇，几十户人家，藏在山沟里，与世隔绝。镇子里的人看见这么多兵从山里钻出来，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不敢动。

林凤祥让人把镇子里的老人请来，好言安抚，问清楚了前面的路。

从周家店往东，走六十里，到汤池。汤池是个大镇子，有几百户人家，逢五逢十赶集。从汤池往东北，走八十里，到岫岩。

王老汉说：“丞相，从周家店到汤池，不用再爬山了，有条大路，能走车。”

林凤祥点点头，让队伍在周家店歇了一夜。

西月初西，队伍继续往东走。

走了两天，西月初六傍晚，到了汤池。

汤池离岫岩只有八十里了。

西月初七·岫岩城下

西月初七，卯时正。

九百五十个人，从汤池出发，往东北方向走。

王老汉带着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是山里的猎路。猎路窄，两边是密林，但不用绕远，八十里路，走了一天一夜。

西月初八，寅时正。

队伍到了岫岩城南门外二十里处，一片山林里。

林凤祥趴在山坡上，透过树林，往北望去。

岫岩城，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城不大，城墙是青砖包的，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两座城门，东门和南门。南门正对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山，城楼上点着火把，几个守军缩在墙垛后面烤火。

林凤祥盯着那座城门，看了很久。

南门外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后面是山，山上是密林。开阔地不宽，二里左右，从树林边到城墙根，全是荒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九百五十个人。

九百五十个人，二十门没良心炮，三十斤就地炸药。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英蕴，肯定想不到，会有人从南边的山里钻出来。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歇两个时辰。天亮之前，攻城。”

西月初八·寅时正

寅时正，天还没亮，月亮己经落下去了。

九百五十个人，从山林里钻出来，趴在开阔地的荒草丛里，一动不动。

林凤祥趴在最前面，盯着二里外的那座城门。

城楼上，那几个守军还在烤火。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城楼上，那几个守军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林凤祥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挥。

九百五十个人，从荒草丛里爬起来，猫着腰，往城墙根摸去。

二里地，摸了一炷香的时间。

摸到城墙根下，贴着墙根走。墙根下是一片阴影，城楼上的人看不见。

摸到城门底下。

林凤祥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几个锥形雷，递给那几个工兵。

“贴到城门上。贴紧，用泥糊住。”

工兵们蹑手蹑脚地贴上去。

林凤祥亲手点燃引信。

嗤嗤嗤——

“撤。”

九百五十个人贴着墙根往回跑，跑出二里地，趴下。

轰！！！

一声巨响，地皮猛地一跳。

南门炸了。

西月初八·卯时正

城门炸开的那一刻，城楼上那几个烤火的守军被气浪掀翻在地，惨叫着滚下城梯。

林凤祥站起身，拔出刀，往前一指：

“冲——！”

九百五十个人呐喊着往城门冲去。

城门洞里，几个守军挣扎着站起来，被冲进来的太平军一刀一个砍翻。更多的太平军涌进来，顺着城门洞往城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