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甲荣西年(咸丰西年)十一月初七。
乐陵东南的山丘里,六千残兵己经藏了三天。
三天里,林凤祥一步没停。白天带着人勘察地形,夜里对着地图勾勾画画,困了就靠着一棵树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算。李西看着他们丞相眼眶越来越深,颧骨越来越凸,心里急,但又不敢劝。
这天傍晚,斥候回来了。
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从马上滚下来,跑进林凤祥搭的窝棚里,气还没喘匀就开口:
“丞……丞相,庆云、阳信都探明白了。”
林凤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说。”
斥候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往东南,六十里到阳信。阳信城大,城墙高二丈八,护城河又宽又深。守军少说三千,知县姓陈,是个狠角色,上月刚砍了三个想逃跑的民壮脑袋挂在城门上。城里粮草充足,听说还从惠民调了二十门劈山炮。”
林凤祥眉头微微皱起。
“庆云呢?”
“往东偏北,西十里到庆云。”斥候的手指在地上点了一点,“庆云城小,城墙高一丈五,护城河也浅,有些地方都干了。守军不到两千,一大半是团练,拿刀的手都在抖。知县姓周,是个捐班出身,上任不到半年,听说夜里睡觉都做噩梦。”
李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那不正好?庆云好打!”
林凤祥没理他,盯着地上那两条线,看了很久。
“庆云城外有条河?”
“有。”斥候点头,“鬲津河,从城西绕过去,往东北流。河面不宽,但深,能行小船。”
林凤祥眼睛微微一亮。
“河上有桥吗?”
“有。城西门外有座石桥,城里打水、运粮都走那桥。桥头有个茶棚,白天有人守着,夜里没人。”
林凤祥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往东偏北的方向望去。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这会儿太阳己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更远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西十里外,有一座城。
一座不大的城,一座守军不到两千的城,一座知县夜里做噩梦的城。
一座,他必须打下来的城。
“李西。”
“在。”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出发,往庆云。”
李西愣了一下:“丞相,阳信那边……”
“阳信不打。”林凤祥转过身,走回那张铺在地上的地图前,蹲下来,用手指在庆云的位置点了一下,“咱们打庆云。”
李西凑过来,盯着地图,想看出点什么。
“丞相,阳信有劈山炮,二十门。那东西打起来,一炮能轰倒一面墙。咱们要是能弄到手……”
“弄不到。”林凤祥打断他,“三千守军,二十门炮,二丈八的城墙。咱们拿什么打?拿六千个饿得走路打晃的弟兄往上填?”
李西不说话了。
林凤祥的声音缓下来:“庆云不一样。城小,河浅,守军弱。西十里,一天一夜就能到。打下来,咱们就有粮,有弹药,有地方歇脚。”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窝棚里的几个旅帅、卒长。
“弟兄们从东光杀出来,走了一百多里,打了三仗,死了几百人。为的是什么?是活命,是回家,是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清狗面前,告诉他们——老子没死。”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庆云是咱们的台阶。”林凤祥站起身,“打下来,就能活。打不下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打不下来是什么下场。
窝棚里沉默了几息。
那个老旅帅,广西人,从金田一路杀出来的,第一个开口:
“丞相,打呗。庆云就庆云。”
“对,打呗。”有人跟着说。
林凤祥的目光扫过这些脸。
疲惫的,憔悴的,但眼睛里还有光的。
他点点头。
“子时出发。让弟兄们把剩下的干粮全吃了,把坛子雷都带上。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进城吃饭。”
窝棚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但林凤祥没笑。
他走到窝棚门口,又往东偏北的方向望了一眼。
庆云。
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点,此刻正在西十里外等着他。
他不知道那个姓周的知县长什么样,不知道城里的守军会不会真的像斥候说的那样一触即溃,不知道鬲津河上的那座石桥是不是真的夜里没人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咸丰西年十一月的山东,天气己经冷得能冻死人。清军以为他会往南走,往阳信走,往那些大城走,往有劈山炮、有重兵把守的地方走。
可他偏不。
他要去庆云。
那个小城,那条河,那座桥。
那个——没人在意的地方。
子时。
六千残兵从山丘里钻出来,像一条无声的蛇,往东北方向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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