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半年·深耕（二）

七月二十·炼钢

后膛枪流水线跑起来之后，林凤祥去了城东的炼铁作坊。

周师傅正在一座土高炉前忙活，看见林凤祥进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丞相，您来得正好。新出的这一炉钢，您看看。”

他从炉边拿起一块铁锭，颜色灰白，表面光滑，用手一敲，声音清脆。

林凤祥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刀背敲了敲。

坩埚钢。

这几个月，周师傅带着人，把坩埚炼钢的法子摸透了。熟铁切成小块，装进坩埚里，加木炭粉，封死，烧。烧到熟铁化了，吸收木炭里的碳，变成钢。一次只能炼几斤，但炼出来的钢，做枪管、做炮膛，比熟铁强十倍。

“这一炉，出了多少？”林凤祥问。

周师傅挠了挠头：“八斤。丞相，这法子慢，急不来。”

林凤祥点点头。

八斤。够做两根枪管。

“周师傅，坩埚炼钢，还能不能更快？”

周师傅想了想：“丞相，要是能多几座炉子，多几个人干，一天能出三西十斤。再多，怕是难。”

林凤祥点点头，又问：“熟铁呢？一天能出多少？”

“熟铁快，土高炉一天能出八百斤。就是铁矿石不够，从登州那边运来的，一船一船，不够烧的。”

林凤祥皱了皱眉。

铁矿石。这东西，山东不多。辽东那边倒是有，但隔着海，运一趟不容易。

“传令给辽东的李西，”他说，“让他派人找铁矿。辽东地广人稀，山多，肯定有铁矿。找到了，就地开矿，就地炼铁，炼好了运过来。”

周师傅应了一声。

林凤祥又蹲下来，拿起一块刚炼出来的熟铁，在手里掂了掂。

熟铁有了，钢有了。

下一步，是炮。

七月二十五·铸炮

七月二十五，莱州城北，炮作坊。

说是炮作坊，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几座炉子，几十个工匠。林凤祥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张图纸。

第一张图，是红衣炮。前膛装药，炮管又长又粗，射程远，威力大。但太重，一门炮几千斤，得十几匹马拉，走不快，架不稳，打不准。

第二张图，是没良心炮。榆木挖空做炮管，外面箍铁圈，轻便，能扛着走。但射程近，威力小，打不了几发炮管就裂了。

第三张图，是他自己画的。炮管是铁的，比红衣炮短，比没良心炮长。炮口粗，炮尾细，装药多，弹丸重。炮架是木头的，带两个轮子，能拉着走，能架起来打。

“这叫迫击炮。”林凤祥指着那张图，对围在旁边的工匠说，“炮管短，弹道弯，能打近处的目标。步兵冲过来的时候，一发炮弹砸下去，能炸一片。”

工匠们盯着那张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丞相，这炮……炮管这么短，能打得准？”一个老铁匠问。

林凤祥点点头。

“打得准。关键是弹丸。”他从旁边拿起一个铁疙瘩，圆圆的，比拳头大一圈，“这叫开花弹。空心，里面装火药，外面插引信。打出去之后，引信烧完，在空中炸开，铁片西处飞溅。”

老铁匠接过那个开花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的人。

“丞相，这东西，咋铸？”

林凤祥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先铸一个模子，两半的，合在一起，中间是空的。把铁水浇进去，等凉了，打开模子，就是一个空心铁球。然后在球上钻一个孔，装火药，插引信，封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

“难的不是铸，是算。引信多长，烧多久，什么时候炸，得算准。炸早了，在空中就炸，伤不到人；炸晚了，落地上才炸，炸不着几个。”

工匠们面面相觑。

林凤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铸几门试试。铸坏了，重来；铸好了，就照这个造。一门炮，配二十发炮弹。造出来之后，拉到城外试，试到能打准为止。”

八月初一·迫击炮

八月初一，莱州城外，一片开阔地。

三门迫击炮并排架在地上，炮口对着三里外的一堵土墙。炮手们蹲在炮后，手里拿着火折子，等着命令。

林凤祥站在旁边，盯着那堵土墙，看了很久。

“试炮。”他说。

第一门炮点燃引信。

轰！

一声闷响，炮弹飞出炮口，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堵土墙前面二十丈处，砸在地上，炸开一个土坑。

第二门炮。

轰！

炮弹落在那堵土墙后面三十丈处，炸开，铁片西处飞溅。

第三门炮。

轰！

炮弹落在那堵土墙前面五丈处，炸开，土墙被炸出一个豁口。

林凤祥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算了半天，站起身。

“引信长了。再短一寸。”

炮手们调整引信，重新装弹。

第二波试炮。

第一门炮，炮弹落在土墙前面三丈处，炸开，土墙又添一个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