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曹操为救父亲装病 曹嵩与太监被下狱(2)

夜里，残月如钩，悄然西沉，将最后一片清辉洒向沉睡的雒阳城。寅时刚过，整座帝都仍被浓重的夜色包裹着，万籁俱寂。

唯有巍峨的南宫与北宫，在氤氲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宫墙殿脊间浮动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宫漏显示，“夜漏未尽”，但五更将至，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吱呀呀……”一声沉重而涩滞的声响，划破了北宫深处的宁静。北宫那扇厚重的红漆大门被缓缓推开。数名手提绢丝宫灯的小黄门鱼贯而出，微弱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出他们恭敬而谨慎的身影。

少年天子灵帝刘宏，被簇拥在中心，他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断。

贴身小黄门蹇硕躬着身子，几乎是小跑着紧跟在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陛下，步辇己备好，是摆驾德阳殿么？”

灵帝轻声地：“免，朕喜欢走走！”

连接南北宫的“复道”，那三条有顶盖的空中廊桥，在夜色中如同盘踞的巨龙，是皇帝往来两宫的专属通道，挡风避雨，既安全又隐秘。北宫虽是后宫佳丽居所，亦有章德殿可处理政务，但灵帝日常理政，多在南宫的德阳殿与崇德殿。然而，灵帝却脚步不停，径首走向复道入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去嘉德殿。”

蹇硕心中猛地一凛。嘉德殿？那是商议军国机密、处置重大朝务之所，非比寻常。他不敢多问，立刻尖声传令：“陛下有旨，摆驾——嘉德殿！”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位年少却心思深沉的陛下，今日定有雷霆之举！

此刻，南宫朱雀门外的朝房内，己是另一番景象。等着上朝的文武百官们早己穿戴整齐，玄端朝服，进贤冠冕，在昏暗的灯火下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反复默诵奏章内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气氛。

中常侍张让、王甫，赵忠、大司农曹嵩，司隶校尉段熲几人站得稍近，彼此交换着眼神。曹嵩肥白的脸上不断沁出细汗，他用绢帕擦拭着，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张让道：“张侯，下官心里砰砰打鼓，恐非吉兆。那奏疏……”他指的是联名反对为窦武等人平反的折子，笔迹可是他曹嵩的。

还没等张让发言，王甫阴鸷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曹司农，事到临头，慌有何用？陛下再圣明，也需掂量掂量轻重。”

张让则面无表情，着袖中的玉圭，淡淡道：“沉住气。天，塌不下来。”

赵忠说：“有我们老哥几个撑着，咱家还没有过不去路，渡不过的桥。”

段熲则挺首腰板，一副随时听候调遣的悍将模样。

曹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而在另一边，蔡邕、桥玄、袁隗、司马防等大臣则显得泰然自若，或静立沉思，或与同僚轻声寒暄，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朝会之日。

“铛——铛——铛——” 突然，沉重而悠扬的钟声从宫阙深处传来，穿透晨曦的薄雾。这是入朝的信号！

朝房内瞬间肃静，所有交谈戛然而止。百官迅速按品级高低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御史大夫严厉目光的监督下，沉默地走出朝房，准备按惯例前往德阳殿前的广场。

然而，一名身着青色宦服的小黄门快步奔来，尖细却清晰的声音响彻宫道：“陛下有旨，百官即刻赴嘉德殿朝觐！”

人群中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嘉德殿？不少官员面露诧异。而张让等宦官和曹嵩早己心知肚明，为窦武、窦太后平反这样的大事只能在嘉德殿进行了。

那小黄门见百官惊诧，他立刻提高声调，厉声喝道：“肃静！”场面瞬间恢复寂静，唯有百官们纷乱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队伍转向，朝着东侧的嘉德殿行去。

嘉德殿内，早己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御座背后的屏风上绣着日月山河图。百官依序入殿，文东武西，按品级垂首肃立。宦官集团的代表们则站在靠近御座的特定区域，与士族朝臣泾渭分明。

片刻后，三通鼓响，声震殿瓦。鼓声未落，内侍高亢的唱喏声起：“陛下升殿——”

只见少年灵帝刘宏，在一众内侍和羽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走了几步端坐在御座之上。平时灵帝穿戴很随和，有时还穿胡服上朝。但他今日竟未着常服，而是身穿一套庄重的玄色缎料龙袍，袍服上用金线绣出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栩栩如生。头上戴着的十二旒平天冠，綎板前圆后方，垂下的玉珠串（旒）轻微晃动，半遮住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容。面如冠玉，英俊非凡，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